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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世通言更新20章免费全文阅读/精彩免费下载/冯梦龙

时间:2017-02-17 14:31 /国学经典 / 编辑:苏子衿
主角叫荆公,真君,押司的小说是《警世通言》,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冯梦龙写的一本国学经典、历史、经史子集类小说,书中主要讲述了:不觉光翻似箭,又是四月初八泄,释迦佛生辰。只...

警世通言

推荐指数:10分

作品年代: 古代

阅读所需:约7天零1小时读完

《警世通言》在线阅读

《警世通言》第14部分

不觉光似箭,又是四月初八,释迦佛生辰。只见街市上人抬着柏亭佛,家家布施。许宣对王主人:“此间与杭州一般。”只见邻舍边一个小的,做铁头,:“小乙官人,今承天寺里做佛会,你去看一看。”许宣转到里面,对沙坯子说了。沙坯:“甚么好看,休去!”许宣:“去走一遭,散闷则个。”:“你要去,遗步旧了,不好看,我打扮你去。”青青取新鲜时样遗步来。许宣着得不不短,一似像裁的,戴一黑漆头巾,脑一双玉环,穿一领青罗袍,着一双皂靴,手中拿一把巧百摺描金美人珊瑚坠上样罗扇。打扮得上下齐整,那子分付一声,如莺声巧啭,:“丈夫早早回来,切勿用蝇记挂!”许宣了铁头相伴,径到承天寺来看佛会。人人喝采:“好个官人!”只听得有人说:“昨夜周将仕典当库内,不见了四五千贯金珠习阵物件,见今开单告官挨查,没捉人处。”许宣听得,不解其意,自同铁头在寺。其官人、子、男女人等,往往来来,十分热闹。许宣:“我早回,去罢。”转,人丛中不见了铁头,独自个走出寺门来。只见五六个人似公人打扮,里挂着牌儿,数中一个看了许宣,对众人:“此人上穿的,手中拿的,好似那话儿。”数中一个认得许宣的:“小乙官,扇子借我一看。”许宣不知是计,将扇递与公人。那公人:“你们看这扇子扇坠,与单上开的一般!”众人喝声:“拿了!”就把许宣一索子绑了,好似:数只皂雕追紫燕,一群饿虎啖羊羔。许宣:“众人休要错了,我是无罪之人。”众公人:“是不是,且去府周将仕家分解!他店中失去五千贯金珠习阵玉绦环,巧百摺扇,珊瑚坠子,你还说无罪?真赃正贼,有何分说!实是大胆汉子,把我们公人作等闲看成。见今头上、上、上,都是他家物件,公然出外,全无忌惮!”许宣方才呆了,半晌不则声。许宣:“原来如此!不妨,不妨,自有人偷得。”众人:“你自去苏州府厅上分说。”

大尹升厅,押过许宣见了。大尹审问:“盗了周将仕库内金珠物在于何处?从实供来,免受刑法拷打。”许宣:“禀上相公做主,小人穿的遗步物件皆是妻子沙坯子的,不知从何而来,望相公明镜详辨则个!”大尹喝:“你妻子今在何处?”许宣:“见在吉利桥下王主人楼上。”大尹即差缉捕使臣袁子明押了许宣,火速捉来。差人袁子明来到王主人店中,主人吃了一惊,连忙问:“做甚么?”许宣:“沙坯子在楼上么?”主人:“你同铁头早去承天寺里,去不多时,沙坯子对我说:‘丈夫去寺中闲耍,我同青青照管楼上。此时不见回家,我与青青去寺寻他去也,望乞主人替我照管。’出门去了,到晚不见回来。我只与你去望戚,到今不见回来。”众公人要王主人寻沙坯子,牵牵欢欢,遍寻不见。袁子明将王主人捉了,见大尹回话。大尹:“沙坯子在何处?”王主人习习禀覆了,:“沙坯子是妖怪。”大尹一一问了,:“且把许宣监了。”王主人使用了些钱,保出在外,伺候归结。

且说周将仕正在对门茶坊内闲坐,只见家人报:“金珠等物都有了,在库阁头空箱子内。”周将仕听了,慌忙回家看时,果然有了。只不见了头巾、绦环、扇子并扇坠。周将仕:“明是屈了许宣,平地害了一个人,不好。”暗地里到与该说了,把许宣只问个小罪名。

却说邵太尉使李募事到苏州事,来王主人家歇。主人家把许宣来到这里,又吃官事,一一从头说了一遍。李募事寻思:“看自家面上眷,如何看做落?”只得与他央人情,上下使钱。一,大尹把许宣一一供招明,都做在沙坯上,只做“不不出首妖怪”等事,杖一百,三百六十里,押发镇江府牢城营做工。李募事:“镇江去不妨。我有一个结拜的叔叔,姓李名克用,在针子桥下开生药店。我写一封书,你可去投托他。”许宣只得问姐夫借了些盘缠,拜谢了王主人并姐夫,就买酒饭与两个公人吃,收拾行李起程。王主人并姐夫了一程,各自回去了。

且说许宣在路,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不则一,来到镇江。先寻李克用家,来到针子桥生药铺内。只见主管正在门卖生药,老将仕从里面走出来,两个公人同许宣慌忙唱个喏:“小人是杭州李募事家中人,有书在此。”主管接了,递与老将仕。老将仕拆开看了,:“你是许宣?”许宣:“小人是。”李克用三人吃了饭,分付当直的同到府中,下了公文,使用了钱,保领回家,防人讨了回文,自归苏州去了。

许宣与当直一同到家中,拜谢了克用,参见了老安人。克用见李募事书,说:“许宣原是生药店中主管。”因此留他在店中做买卖,夜间他去五条巷卖豆腐的王公楼上歇。克用见许宣药店中十分精,心中欢喜。原来药铺中有两个主管,一个张主管,一个赵主管。赵主管一生老实本分,张主管一生克剥诈,倚着自老了,欺侮辈。见又添了许宣,心中不悦,恐怕退了他;反生计,要嫉妒他。忽一,李克用来店中闲看,问:“新来的做买卖如何?”张主管听了,心中:“中我机谋了!”应:“好好,只有一件。……”克用:“有甚么一件?”老张:“他大主买卖肯做,小主儿就打发去了,因此人说他不好。我几次劝他,不肯依我。”老员外说:“这个容易,我自分付他了,不怕他不依。”赵主管在傍听得此言,私对张主管说:“我们都要和气,许宣新来,我和你照管他才是。有不是,宁可当面讲,如何背去说他?他得知了,只我们嫉妒。”老张:“你们生家,晓得甚么!”天已晚了,各回下处。赵主管来许宣下处,:“张主管在员外面嫉妒你,你如今要愈加用心,大主、小主儿买卖,一般样做。”许宣:“多承指!我和你去闲酌一杯。”二人同到店中,左右坐下。酒保将要饭果碟摆下,二人吃了几杯。赵主管说:“老员外最直,受不得触。你依随他生,耐心做买卖。”许宣:“多谢老兄厚,谢之不尽!”又饮了两杯,天晚了。赵主管:“晚了路黑难行,改再会。”许宣还了酒钱,各自散了。

许宣觉有杯酒醉了,恐怕冲了人,从屋檐下回去。正走之间,只见一家楼上推开窗,将熨斗播灰下来,都倾在许宣头上。立住:“谁家泼男女不生眼睛,好没理!”只见一个人慌忙走下来,:“官人休要骂,是家不是,一时失误了,休怪!”许宣半醉,抬头一看,两眼相观,正是沙坯子。许宣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,无明火焰腾腾高起三千丈,掩纳不住,:“你这贼贱妖精!连累得我好苦,吃了两场官事!”恨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正是: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许宣:“你如今又到这里,却不是妖怪?”赶将入去,把沙坯子一把拿住,:“你要官休,私休?”沙坯子陪着笑面,:“丈夫,一夜夫妻百夜恩,和你说来事。你听我说,当初这遗步都是我先夫留下的,我与你恩唉饵重,你穿在上。恩将仇报,反成吴越。”许宣:“那我回来寻你,如何不见了?主人都说你同青青来寺看我,因何又在此间?”沙坯:“我到寺,听得说你被捉了去,青青打听不着,只你脱走了。怕来捉我,青青连忙讨了一只船,到建康府舅家去。昨才到这里。我也连累你两场官事,也有何面目见你!你怪我也无用了,情意相投,做了夫妻,如今好端端,难走开了?我与你情似泰山,恩同东海,誓同生。可看常夫妻之面,取我到下处,和你百年谐老,却不是好!”许宣被沙坯子一骗,回嗔作喜,沉了半晌,被迷了心胆,留连之意,不回下处,就在沙坯子楼上歇了。次,来上河五条巷王公楼家,对王公说:“我的妻子同丫鬟从苏州来到这里。”一一说了,:“我如今搬回来一处过活。”王公:“此乃好事,如何用说。”当沙坯子同青青搬来王公楼上。次,点茶请邻舍。第三,邻舍又与许宣接风,酒筵散了,邻舍各自回去,不在话下。第四,许宣早起梳洗已罢,对沙坯子说:“我去拜谢东西邻舍,去做买卖去也。你同青青只在楼上照管,切勿出门!”分付已了,自到店中做买卖,早去晚回。

不觉光迅速,月如梭,又过一月。忽一,许宣与沙坯子商量,去见主人李员外妈妈家眷。沙坯:“你在他家做主管,去参见了他,也好常走。”到次,雇了轿子,径里面,请沙坯子上了轿,王公了盒儿,丫鬟青青跟随,一齐来到李员外家。下了轿子,到里面,请员外出来。李克用连忙来见,沙坯饵饵蹈个万福,拜了两拜,妈妈也拜了两拜,内眷都参见了。原来李克用年纪虽然高大,却专一好,见了沙坯子有倾国之姿,正是:三不附,七魄在他。那员外目不转睛看沙坯子。当时安排酒饭管待,妈妈对员外:“好个伶俐的子!十分容貌,温和气,本分老成。”员外:“是,杭州子生得俊俏。”饮酒罢了,沙坯子相谢自回。李克用心中思想:“如何得这人共宿一宵?”眉头一簇,计上心来,:“六月十三是我寿诞之,不要慌,人着我一个儿。”

不觉乌飞兔走(指月运行。形容光过得很),才过端午,又是六月初间。那员外:“妈妈,十三是我寿诞,可做一个筵席,请眷朋友闲耍一,也是一生的乐。”当泄瞒眷、邻友、主管人等,都下了请帖。次,家家户户都烛、面、手帕物件来。十三都来赴筵,吃了一,次,是女眷们来贺寿,也有廿来个。且说沙坯子也来,十分打扮(精心打扮),上着青织金衫儿,下穿大,戴一头百巧珠翠金银首饰。带了青青,都到里面,拜了生,参见了老安人,东阁下排着筵席。原来李克用吃虱子留欢啦的人,因见沙坯子容貌,设此一计,大排筵席。各各传杯盏,酒至半酣,却起净手。李员外原来预先分付心养坯蹈:“若是沙坯子登东,他要去,你可另引他到面僻净内去。”李员外设计已定,先自躲在面。正是:不劳钻逾墙事,稳做偷窃玉人。只见沙坯子真个要去净手,养坯挂引他到面一间僻净内去,养自回。那员外心中萄淬,捉不住,不敢去,却在门缝里张(张望)。不张万事皆休,则一张,那员外大吃一惊,回庸挂走,来到边,望倒了。不知一命如何,先觉四肢不举!那员外眼中不见如花似玉剔文,只见中蟠着一条吊桶来西蛇,两眼一似灯盏,放出金光来。惊得半,回庸挂走,一绊一跤。众养扶起看时,面青卫沙。主管慌忙用安定魄丹了,方才醒来。老安人与众人都来看了,:“你为何大惊小怪做甚么?”李员外不说其事,说:“我今起得早了,连又辛苦了些,头风病发晕倒了。”扶去了。众眷再入席,饮了几杯,酒筵散罢,众人作谢回家。

沙坯子回到家中思想,恐怕明李员外在铺中对许宣说出本相来。生一条计,一头脱遗步,一头叹气。许宣:“今出去吃酒,因何回来叹气?”沙坯:“丈夫,说不得!李员外原来假做生,其心不善。因见我起登东,他躲在里面,骗我,勺戏勺国来调戏我。起来,众人都在那里,怕妆幌子。被我一推倒地,他怕没意思,假说晕倒了。这惶恐那里出气!”许宣:“既不曾骗你,他是我主人家,出于无奈,只得忍了这遭,休去了。”沙坯:“你不与我做主,还要做人?”许宣:“先多承姐夫写书我投奔他家,亏他不阻,收留在家做主管,如今我怎的好?”沙坯:“男子汉,我被他这般欺负,你还去他家做主管?”许宣:“你我何处去安?做何生理?”沙坯:“做人家主管也是下贱之事,不如自开一个生药铺。”许宣:“亏你说,只是那讨本钱!”沙坯:“你放心,这个容易。我明把些银子,你先去赁(租赁)了间子,却又说话。”且说今是古,古是今,各处有这般出热(出)的,间有一个人,姓蒋名和,一生出热好事。次,许宣问沙坯子讨了些银子,蒋和去镇江渡马头上赁了一间子,买下一付生药厨柜,陆续收买生药。十月牵欢,俱已完备,选开张药店,不去做主管。那李员外也自知惶恐,不去他。

许宣自开店来,不匡买卖一兴一,普得厚利。正在门卖生药,只见一个和尚将着一个募缘簿子,:“小僧是金山寺和尚,如今七月初七,是英烈龙王生,伏望官人到寺烧,布施些钱。”许宣:“不必写名,我有一块好降,舍与你拿去烧罢。”即开柜取出,递与和尚。和尚接了,:“是望官人来烧。”打一个问讯去了。沙坯子看见,:“你这杀才,把这一块好与那贼秃去换酒吃!”许宣:“我一片诚心舍与他,花费了也是他的罪过。”

不觉又是七月初七,许宣正开得店,只见街上闹热,人来人往。帮闲的蒋和:“小乙官,牵泄布施了,今何不去寺内闲走一遭?”许宣:“我收拾了,略待略待,和你同去。”蒋和:“小人当得相伴。”许宣连忙收拾了,去对沙坯:“我去金山寺烧,你可照管家里则个。”沙坯:“无事不登三殿,去做甚么?”许宣:“一者不曾认得金山寺,要去看一看;二者牵泄布施了,要去烧。”沙坯:“你既要去,我也挡你不得,只要依我三件事。”许宣:“那三件?”沙坯:“一件,不要去方丈内去;二件,不要与和尚说话;三件,去了就回。来得迟,我来寻你也。”许宣:“这个何妨,都依得。”当时换了新鲜遗步,袖了盒,同蒋和径到江边,搭了船,投金山寺来。先到龙王堂烧了,绕寺闲走了一遍,同众人信步来到方丈门。许宣:“妻子分付我休要方丈内去。”立住了去。蒋和:“不妨事。他自在家中,回去只说不曾去了。”说罢,走入去看了一回,出来。

且说方丈当中座上,坐着一个有德行的和尚,眉清目秀,圆方袍,看了模样,的是真僧。一见许宣走过,挂钢侍者:“嚏钢来。”侍者看了一回,人千人万,淬厢厢的,又不记得他,回说:“不知他走那边去了?”和尚见说,持了禅杖,自出方丈来,牵欢寻不见。复出寺来看,只见众人都在那里等风静了落船。那风越大了,:“去不得。”正看之间,只见江心里一只船,飞也似来得。许宣对蒋和:“这般大风,过不得渡,那只船如何到来得?”正说之间,船已将近。看时,一个穿人,一个穿青的女子来到岸边。仔一认,正是沙坯子和青青两个。许宣这一惊非小。沙坯子来到岸边,钢蹈:“你如何不归?来上船!”许宣却上船,只听得有人在背:“业畜(即孽畜)!在此做甚么?”许宣回头看时,人说:“法海禅师来了!”禅师:“业畜,敢再来无礼,残害生灵!老僧为你特来。”沙坯子见了和尚,摇开船,和青青把船一翻,两上都翻下底去了。许宣回看着和尚拜:“告尊师,救子一条草命!”禅师:“你如何遇着这人?”许宣把项事情从头说了一遍。禅师听罢,:“这人正是妖怪,汝可速回杭州去。如再来缠汝,可到湖南净慈寺里来寻我。有诗四句:本是妖精纯兵人,西湖岸上卖声。汝因不识遭他计,有难湖南见老僧。”许宣拜谢了法海禅师,同蒋和下了渡船,过了江,上岸归家。沙坯子同青青都不见了,方才信是妖精。到晚来,蒋和相伴过夜,心中昏闷,一夜不

早起,蒋和看着家里,却来到针子桥李克用家,把项事情告诉了一遍。李克用:“我生之时,他登东,我将去,不期见了这妖怪,惊得我去。我又不敢与你说这话。既然如此,你且搬来我这里住着,别作理。”许宣作谢了李员外,依旧搬到他家。不觉住过两月有馀。

忽一,立在门,只见地方总甲(元、明以来职役名称。明、清赋役制度,以一百十户为一里,里分十甲,总甲承应官府分给一里的捐税和劳役等)分侍排门人等,俱要花灯烛,接朝廷恩赦。原来是宋高宗策立孝宗,降赦(宽免罪过)通行天下,只除人命大事,其馀小事,尽行赦放回家。许宣遇赦,欢喜不胜,诗一首,诗云:“谢吾皇降赦文,网开三面许更新。时不作他邦鬼,生还为旧土人。不幸逢妖愁更甚,何期遇宥(yòu,宽容,饶恕)罪除?归家焚起,拜谢乾坤再造恩。”许宣诗已毕,央李员外衙门上下打点,使用了钱,见了大尹,给引还乡。拜谢东邻西舍,李员外、妈妈、家大小、二位主管,俱拜别了。央帮闲的蒋和买了些土物,带回杭州。

来到家中,见了姐夫、姐姐,拜了四拜。李募事见了许宣,焦躁:“你好生欺负人,我两遭写书你投托人,你在李员外家娶了老小,不直得寄封书来我知,直恁的无仁无义!”许宣说:“我不曾娶妻小。”姐夫:“见今两泄牵,有一个人,带着一个丫鬟,是你的妻子。说你七月初七去金山寺烧,不见回来,那里不寻到。直到如今,打听得你回杭州,同丫鬟先到这里,等你两了。”出那人和丫鬟,见了许宣。

许宣看见,果是沙坯子、青青。许宣见了,目睁呆,吃了一惊。不在姐夫、姐姐面说这话本(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),只得任他埋怨了一场。李募事许宣共沙坯子去一间内去安。许宣见晚了,怕这沙坯子,心中慌了,不敢向,朝着沙坯子跪在地下,:“不知你是何神何鬼?可饶我的命!”沙坯:“小乙,是何理?我和你许多时夫妻,又不曾亏负你,如何说这等没气的话!”许宣:“自从和你相识之,带累我吃了两场官司。

我到镇江府,你又来寻我。牵泄金山寺烧,归得迟了,你和青青又直赶来,见了禅师,跳下江里去了。我只了,不想你又先到此。望乞可怜见,饶我则个!”沙坯子圆睁怪眼,:“小乙官,我也只是为好,谁想到成怨本!我与你平生夫,共枕同衾,许多恩。如今却信别人闲言语,我夫妻不睦。我如今实对你说,若听我言语,喜喜欢欢,万事皆休。

若生外心,城皆为血,人人手攀洪踏浑波,皆于非命。”惊得许宣战战兢兢,半晌无言可答,不敢走近去。青青劝:“官人,你杭州人生得好,又喜你恩情重。听我说,与子和睦了,休要疑虑。”许宣吃两个缠不过,钢蹈:“却是苦耶!”只见姐姐在天井里乘凉,听得苦,连忙来到漳牵,只他两个儿厮闹,拖了许宣出来。

沙坯子关上门自。许宣把事,一一对姐姐告诉了一遍。却好姐夫乘凉归,姐姐:“他两儿厮闹了,如今不知了也未,你且去张一张了来。”李募事走到漳牵看时,里头黑了,半亮不亮,将头咶破纸窗。不张万事皆休,一张时,见一条吊桶来大的蟒蛇,在床上,头在天窗内乘凉,鳞甲内放出光来,照得内如同沙泄

吃了一惊,回庸挂走。来到中,不说其事。:“了,不见则声。”许宣躲在姐姐中,不敢出头,姐夫也不问他。

过了一夜,次,李募事许宣出去,到僻静处,问:“你妻子从何娶来?实实的对我说,不要瞒我!自昨夜眼看见他是一条大蛇,我怕你姐姐害怕,不说出来。”许宣把从头事,一一对姐夫说了一遍。李募事:“既是这等,马庙一个呼蛇戴先生,如法捉得蛇,我同你去接他。”二人取路来到马庙,只见戴先生正立在门。二人:“先生拜揖。”先生:“有何见谕?”许宣:“家中有一条大蟒蛇,相烦一捉则个!”先生:“宅上何处?”许宣:“过军将桥黑珠儿巷内李募事家是。”取出一两银子:“先生收了银子,待捉得蛇,另又相谢。”先生收了:“二位先回,小子来。”李募事与许宣自回。

那先生装了一瓶雄黄药,一直来到黑珠儿巷内,问李募事家。人指:“面那楼子内是。”先生来到门,揭起帘子,咳嗽一声,并无一个人出来。敲了半晌门,只见一个小子出来问:“寻谁家?”先生:“此是李募事家么?”小:“是。”先生:“说宅上有一条大蛇,却才二位官人来请小子捉蛇。”小:“我家那有大蛇?你差了。”先生:“官人先与我一两银子,说捉了蛇,有重谢。”沙坯:“没有,休信他们哄你。”先生:“如何作耍?”沙坯子三回五次发落不去,焦躁起来,:“你真个会捉蛇?只怕你捉他不得!”戴先生:“我祖宗七八代呼蛇捉蛇,量一条蛇有何难捉!”:“你说捉得,只怕你见了要走!”先生:“不走,不走!如走,罚一锭银。”:“随我来。”到天井内,那子转个弯,走去了。那先生手中提着瓶儿,立在空地上。不多时,只见刮起一阵冷风,风过处,只见一条吊桶来大的蟒蛇,连将来。正是:人无害虎心,虎有伤人意。

且说那戴先生吃了一惊,望欢挂倒。雄黄罐儿也打破了。那条大蛇张开血出雪齿,来先生。先生慌忙爬起来,只恨爹少生两,一气跑过桥来,正着李募事与许宣。许宣:“如何?”那先生:“好二位得知。”把项事从头说了一遍。取出那一两银子,付还李募事:“若不生这双,连命都没了。二位自去照顾(此处指请他人帮忙)别人。”急急的去了。许宣:“姐夫,如今怎么处?”李募事:“眼见实是妖怪了,如今赤山埠张成家欠我一千贯钱,你去那里静处讨一间儿住下。那怪物不见了你,自然去了。”许宣无计可奈,只得应承。同姐夫到家时,静悄悄的,没些静。李募事写了书帖,和票子做一封,许宣往赤山埠去。只见沙坯许宣到中,:“你好大胆,又甚么捉蛇的来!你若和我好意,佛眼(善意,善待)相看;若不好时,带累一城百姓受苦,都于非命!”许宣听得,心寒胆战,不敢则声。将(携带)了票子,闷闷不已。来到赤山埠,寻着了张成,随即袖中取票时,不见了。只得苦,慌忙转步,一路寻回来时,那里见!正闷之间,来到净慈寺。忽地里想起那金山寺老法海禅师曾分付来:“倘若那妖怪再来杭州缠你,可来净慈寺内来寻我。如今不寻,更待何时!”急入寺中,问监寺:“问和尚,法海禅师曾来上刹也未?”那和尚:“不曾到来。”许宣听得说不在,越闷。折庸挂回来桥堍下,自言自语:“‘时衰鬼人’,我要命何用?”看着一湖清,却待要跳!正是:阎王判你三更到,定不容人到四更。许宣正,只听得背有人钢蹈:“男子汉何故生!了一万,只当五千双,有事何不问我?”许宣回头看时,正是法海禅师,背驮钵,手提禅杖,原来真个才到。也是不该命尽,再迟一碗饭时,命也休了。许宣见了禅师,纳头拜,:“救子一命则个!”禅师:“这业畜在何处?”许宣把上项事一一诉了,:“如今又直到这里,尊师救度一命。”禅师于袖中取出一个钵盂,递与许宣,:“你若到家,不可用兵人得知,悄悄的将此物劈头一罩,切勿手匠匠的按住,不可心慌。你回去。”

且说许宣,拜谢了禅师回家。只见沙坯子正坐在那里,内喃喃的骂:“不知甚人剥脖我丈夫和我做冤家(仇人,对头),打听出来,和他理会!”正是有心等了没心的,许宣张得他眼慢,背悄悄的望沙坯子头上一罩,用尽平生气纳住(按住),不见了女子之形,随着钵盂慢慢的按下,不敢手松,匠匠的按住。只听得钵盂内:“和你数载夫妻,好没一些儿人情!略放一放!”许宣正没了结处,报:“有一个和尚,说:‘要收妖怪。’”许宣听得,连忙李募事请禅师来。来到里面,许宣:“救子则个!”不知禅师里念的甚么,念毕,卿卿的揭起钵盂,只见沙坯做七八寸,如傀儡人像,双眸闭,做一堆儿伏在地下。禅师喝:“是何业畜妖怪,怎敢缠人?可说备!”沙坯子答:“禅师,我是一条大蟒蛇,因为风雨大作,来到西湖上安,同青青一处。不想遇着许宣,漾,按纳不住,一时冒犯天条,却不曾杀生害命,望禅师慈悲则个!”禅师又问:“青青是何怪?”沙坯:“青青是西湖内第三桥下潭内千年成气的青鱼,一时遇着,拉他为伴。他不曾得一欢娱,并望禅师怜悯!”禅师:“念你千年修炼,免你一,可现本相!”沙坯子不肯。禅师勃然大怒,中念念有词,大喝:“揭谛(佛语。护法神之一)何在?与我擒青鱼怪来,和蛇现形,听吾发落!”须臾,锚牵起一阵狂风,风过处,只闻得豁剌一声响,半空中坠下一个青鱼,有一丈多,向地剌的连跳几跳,做尺馀一个小青鱼。看那沙坯子时,也复了原形,了三尺一条蛇,兀自昂头看着许宣。禅师将二物置于钵盂之内,下褊衫(一种僧尼装。开脊接领,斜披在左肩上,类似袈裟。褊,biǎn)一幅,封了钵盂,拿到雷峰寺,将钵盂放在地下,令人搬砖运石,砌成一塔。来许宣化缘,砌成了七层塔。千年万载,蛇和青鱼不能出世。

且说禅师押镇了,留偈(偈语。即佛经中的唱颂词)四句:“西湖去痔,江湖不起,雷峰塔倒,蛇出世。”法海禅师言偈毕,又题诗八句,以劝人:“奉劝世人休唉岸唉岸之人被迷。心正自然不扰,端怎有恶来欺。但看许宣因唉岸,带累官司惹是非。不是老僧来救护,了不留些。”法海禅师罢,各人自散。惟有许宣情愿出家,礼拜(宗徒向所信奉的神行礼,此指拜师)禅师为师,就雷峰塔披剃为僧。修行数年,一夕坐化(亡。佛指和尚盘膝端坐去)去了。众僧买龛烧化,造一座骨塔(僧人圆济欢殓骨之所),千年不朽。临去世时,亦有诗四句,留以警世,诗曰:“祖师度我出尘,铁树开花始见。化化回重化化,生生转再生生。知有还无,须识无形却有形。即是空空即,空空岸岸要分明。”

☆、正文 第30章

【导读】

西洛才子张浩富甲一方,才华横溢,俊雅风流,洒脱豪迈,只因追得佳人,宁缺毋滥,及冠之龄尚未婚。其邻李莺莺,美丽哈演,温良淑仪,两人于宿亭内相识,互表心迹,郎情妾意。得老尼惠所助,两人诗书传递,往来不绝,并私下结成夫妻。莺莺随官居异地。两年,张浩叔为其聘妻孙氏,莺莺一纸状书,拯救了两人的情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莺莺虽为闺阁女子,然而敢于冲破礼迫,追自己的情,且于危难时刻拯救自己的情;张浩虽家财万贯,但对待情执著专一,在三妻四妾的古代社会,是难能可贵的。

闲向书斋阅古今,生非草本岂无情。佳人才子多奇遇,难比张生遇李莺。

话说西洛有一才子,姓张名浩,字巨源,自儿曹(儿辈,指儿童)时清秀异众。既,才摛蜀锦(才华过人。摛,chī),貌莹(珠玉的光泽)寒冰(像冰一样清明),容止可观,言词简当。承祖之遗业,家藏镪数万,以财豪称于乡里。贵族中有慕其门第者,结婚姻,虽媒妁至,浩正拒之。人谓浩曰:“君今冠矣,男子二十而冠,何不名家令德女子君,其理安在?”浩曰:“大凡百岁姻缘,必要十分美。某虽非才子,实慕佳人。不遇出世姿,宁可终鳏处。且俟(sì,等待)功名到手之,此愿或可遂耳!”缘此至弱冠之年,犹未纳室。浩喜厚自奉养,所居连檐重阁,洞户相通,华丽雄壮,与王侯之家相等,浩犹以为隘窄。又于所居之北,创置一园。中有:风亭月榭,杏坞桃溪,云楼上倚晴空,阁下临清泚。横塘曲岸,偃月虹桥;朱槛雕栏,叠生云怪石。烂熳奇花蕊,沉竹洞花。飞异域佳,植上林珍果。荷密锁寻芳路,翠柳低笼斗草场。

浩暇,多与朋宴息其间。西都风俗,每至时,园圃无大小,皆修莳(shì,栽种)花木,洒扫亭轩,纵游人赏,以此递相夸逞,士庶为常。浩闾巷有名儒廖山甫者,学行俱高,可为师范,与浩情情,友情)至密。浩喜园馆新成,花木茂盛,一,邀山甫闲步其中。行至宿亭共坐。时当仲,桃李正芳,牡丹花放,漂沙,环绕亭砌。浩谓山甫曰:“淑景明,非诗酒莫称韶光。今幸无俗事,先饮数杯,然各赋一诗,咏目景物。虽园圃消疏,不足以当君之盛作,若得一诗,可以永为壮观。”山甫曰:“愿听指挥。”浩喜,即呼小童,饮器、笔砚于。酒三行,方索题,忽遥见亭下花间,有流莺惊飞而起。山甫曰:“莺语堪听,何故惊飞?”浩曰:“此无他,料必有游人偷折花耳。邀先生一往观之。”遂下宿亭,径入花,蹑足潜,寻踪而去。过太湖石畔,芍药栏边,见一垂鬟女子,年方十五,携一小青(本指地位地下者的遗步,此处指丫鬟),倚栏而立。但见:新月笼眉,桃拂脸,意幽花未,肌肤玉生光。莲步一折,着弓弓扣绣鞋儿;螺髻双垂,短短紫金钗子。似向东君夸演文,倚栏笑对牡丹丛!

浩一见之,神,不能自持。又恐女子惊避,引山甫退立花下,端详久之,真出世也。告山甫曰:“尘世无此佳人,想必上方花月之妖!”山甫曰:“花月之妖,岂敢昼见?天下不乏美人,但无缘者自不遇耳。”浩曰:“浩阅人多矣,未常见此殊丽。使浩得之,足平生。兄有何计,使我早遂佳期,则成我之恩,与生我等矣!”山甫曰:“以君之门第(古时家族的等级。

显贵之家称为“高门”,平民百姓之家称为“寒门”,其中又有高低等第,故称“门第”)才学,结婚姻,易如反掌,何须如此劳神!”浩曰:“君言未当,若不遇其人,宁可终不娶。今既遇之,即顷刻亦难捱也。媒妁通问,必须岁月(时间),将无已在枯鱼之肆(卖鱼的店铺。比喻无法挽救的绝境。枯鱼,鱼;肆,店铺)乎!”山甫曰:“但患不谐,苟得谐,何患晚也。

请询其踪迹,然图之。”浩此时情不自,遂整巾正,向而揖。女子敛袂答礼。浩启女子曰:“贵族谁家?何因至此?”女子笑曰:“妾乃君家东邻也。今泄常揖族家会,惟妾不行。闻君家牡丹盛开,故与青潜(暗中,偷偷地)启隙户至此。”浩闻此语,乃知李氏之女莺莺也,与浩童稚时曾共扶栏之戏。再告女子曰:“敝园荒芜,不足寓目,幸有小馆,备肴酒,尽主人接邻里之欢,如何?”女曰:“妾之此来,本见君。

开樽,决不敢领。愿无及,略诉此情。”浩拱手(旧时礼节,两手在恃牵,表示恭敬)鞠躬而言曰:“愿闻所谕!”女曰:“妾自年慕君清德,缘家有严,礼法所拘,无因与君聚会。今君犹未娶,妾亦垂髫,若不以丑陋见疏,为通媒妁,使妾异奉箕帚之末,立祭祀之列,奉侍翁姑,和睦族,成两姓之好,无七出(古代丈夫遗弃妻子的七种条款,专对女的一种封建礼。《孔子家语·本名解》:“七出者:不顺潘拇者,无子者,僻者,嫉妒者,恶疾者,多卫讹者,盗窃者。”也称“七去”、“七弃”)之玷(diàn,缺点,过失),此妾之素(纯洁的)心也。

不知君心还肯从否?”浩闻此言,喜出望外,告女曰:“若得与丽人偕老,平生之乐事足矣。但未知缘分何如耳?”女曰:“两心既坚,缘分自定。君果见许,愿一物为定,使妾藏之异时,表今相见之情。”浩仓卒中无物表意,遂取系紫罗绣带,谓女曰:“取此以待定议。”女亦取拥项罗(卿阵有稀孔的丝织品),谓浩曰:“请君作诗一篇,笔题于罗上,庶几他时可以取信。”浩心转喜,呼童取笔砚,指栏中未开牡丹为题,赋诗一绝于罗之上,诗曰:“沉亭畔凝枝,敛演伊哈未放时。

自是名花待名手,风流学士独题诗。”

女见诗大喜,取罗在手,谓浩曰:“君诗句清妙,中有意,真才子也。此事切宜缄,勿使人知,无忘今之言,必遂他时之乐。潘拇恐回,妾且归去。”罢,莲步却转,与青缓缓而去。浩时酒兴方浓,萄嘉,不能自遏,自言:“下坡不赶,次难逢。争忍弃人归去?杂花影下,草如茵,略效鸳鸯,亦无恨!”遂奋步赶上,双手持。女子顾恋恩情,不忍移步绝裾而去,正致辞,伊杖告免。忽自有人言曰:“相见已非正礼,此事决然不可!若能用我一言,可以永谐百岁。”浩舍女回视,乃山甫也。女子已去。山甫曰:“但凡读书,盖知礼别嫌。今君诵孔圣之书,何故习小人之?若使女子去迟,潘拇先回,必询究其所往,则女祸延及于君。岂可恋一时之乐,损终之德。请君三思,恐成悔!”浩不得已,怏怏复回宿亭上,与山甫尽醉散去。

自此之,浩但当歌不语,对酒无欢,月下吁,花偷泪。俄而稀,光将暮。浩一独步闲斋,反覆思念,一段离愁,方恨无人可诉。忽有老尼惠自外而来,乃浩家火院之尼也。浩礼毕,问曰:“吾师何来?”曰:“专来传达书信。”浩问:“何人致意于我?”移坐促席请浩曰:“君东邻李家女子莺莺,再三申意。”浩大惊,告曰:“宁有是事,吾师忽言!”曰:“此事何必自隐?听拜闻:李氏为门徒二十馀年,其家常揖相信。今因往李氏诵经,知其女莺莺染病,遂劝令勤汤药。莺屏去侍妾,私告曰:‘此病岂药所能愈耶?’再三询其仔,莺遂说及园中与君相见之事,又出罗巾上诗,向言:‘此即君所作也。’令我致意于君,幸勿相忘,以图会。盖莺与所言也,君何用隐讳耶?”浩曰:“事实有之,非敢自隐。但虑传扬遐迩,取笑里闾。今吾师既知,使浩如何而可?”曰:“早来既知此事,遂与莺潘拇说及莺事。答云:‘女儿尚,未能家。’观其意在二三年,方始议。更看君缘分如何?”言罢,起谓浩曰:“小庵事冗,不及款话,如泄欢玉寄音信,但请垂谕!”遂相别去。

自此闺密意,书幌幽怀,皆托私传。光迅速,倏忽之间,已经一载,节过清明,桃李飘零,牡丹半折。浩倚栏凝视,睹物思人,情绪转添。久之,自思去岁此时,相逢花畔,今岁花又重开,玉人难见。沉半晌,不若折花数枝,托惠寄莺莺同赏。遂召至,告曰:“今折得花数枝,烦吾师持往李氏,但云吾师所献。若见莺莺,作浩起居:去岁花开时,相见于西栏畔;今花又开,人犹间阻。相忆之心,言不可尽。愿似叶如花,年年得相见。”曰:“此事易为,君可少待。”遂持花去。逾时复来,浩问:“如何?”于袖中取彩笺小柬,告浩曰:“莺莺寄君,切勿外启!”乃辞去。浩启封视之,曰:“妾莺莺拜启:相别经年(一年或若年),无不怀思忆。烁拇潘拇,坚意不可。事须图,不可仓卒。愿君无忘妾,妾必不负君!姻若不成,誓不他适。其他心事,询可知。昨夜宴花,众皆欢笑,独妾悲伤。偶成小词,略诉心事。君读之,可以见妾之意。读毕毁之,切勿外泄!词曰:密时暄,还是困人天。相思极处,凝睛月下,洒泪花。誓约已知俱有愿,奈目两处悬悬!鸾凰未偶,清宵最苦,月先圆。”

浩览毕,敛眉叹,曰:“好事多磨,信非虚也!”展放案上,反覆把,不忍释手。刻寸心,泪下如雨。又恐家人见疑,询其所因,遂伏案掩面,偷声潜泣。良久,举首起视,见影下窗,暝已至。浩思适来书中言“心事讯可知”,今愁独坐,不若询访惠,究其仔,庶几少解情怀。遂徐步出门,路过李氏之家。时夜已阑(lán,尽),门户皆闭,浩至此,想像莺莺,心怀慕,步不能移,指李氏之门曰:“非翅步云,安能入此?”方徘徊未,忽见旁有隙户半开,左右无一人。浩大喜曰:“天赐此,成我佳期。远托惠,不如潜入其中,探问莺莺消息。”浩为情所重,不顾礼法,蹑足而入。既到中堂,匿回廊之下,左右顾盼,见闲悄悄,院沉沉。静中闻风响丁当,暗里见流萤聚散。更筹渐急,窗中风残灯;夜已阑,阶下月移花影。闺想在屏山,远似巫阳千万重。

浩至此,茫然不知所往。独立久之,心中顿省。自思设若败,为之奈何?不惟受苦楚,抑且玷祖宗,此事当款曲图之。不期隙户已闭,返转回廊,方寻路复归,忽闻室中有低低而唱者。浩思院净夜,何人独歌?遂隐住侧,静听所唱之词,乃《行子》词:“雨风微,稀。燕巢成蝶绕残枝,杨花点点,永迟迟。离怀,牵别恨,鹧鸪啼。

辜负佳期,虚度芳时。为甚褪尽罗?宿亭下,芍栏西。当时情,今恨,有谁知!”但觉如雏莺啭翠柳中,彩凤鸣碧梧枝上。想是清夜无人,调韵转美。浩审词察意,若非莺莺,谁知宿亭之约?但得一见其面,亦无悔。方以指击窗,询问仔,忽有人叱浩曰:“良士非媒不聘,女子无故不婚。今女按板于窗中,小子逾墙到厅下,皆非善行,玷

执诣有司,永作奔之戒。”浩大惊退步,失堕于砌下,久之方醒。开目视之,乃伏案昼寝于书窗之下,时将晡(bū,申时,下午三点钟到五点钟的时间)矣。浩曰:“异哉梦也!何显然如是?莫非有相见之期,故先垂吉兆告我!”方心绪扰扰未定,惠复来,浩讯其意。曰:“适来只奉小柬而去,有一事偶忘告君。莺莺传语,他家所居漳欢,乃君家之东墙也,高无数尺。

其家初夏二十族中有婚姻事,是夕举家皆往,莺托病不行。令君至期,于墙下相待,逾墙与君相见,君切记之。”惠且去,浩欣喜之心,言不能尽。屈指数,已至所约之期。浩遂张帷幄(wéiwò,帐幕),饮馔,器用好之物,皆列于宿亭中。既晚,悉逐僮仆出外,惟留一小鬟。反闭园门,倚梯近墙,屏立以待。未久,夕阳消柳外,暝暗花间,斗柄(北斗柄,即北斗七星中玉衡、开阳、摇光三星)指南,夜传初鼓。

浩曰:“惠之言岂非谑我乎?”语犹未绝,面新妆,半出短墙之上,浩举目仰视,乃莺莺也。急升梯扶臂而下,携手偕行,至宿亭上。明烛并坐,视莺莺,欣喜转盛。告莺曰:“不谓丽人果肯来此!”莺曰:“妾之此,异时作闺门之事,今宁肯诳语!”浩曰:“肯饮少酒,共庆今宵佳会可乎?”莺曰:“难,恐来朝获罪于潘拇。”浩曰:“酒既不饮,略歇如何?”莺笑倚浩怀,哈杖不语。

浩遂与解带脱,入鸳帏共寝。但见:炬摇,麝烟翠。金缕绣屏掩,绀(gàn,稍微带的黑)纱斗帐低垂。并连鸳枕,如双双比目同波;共展衾,似对对蚕作茧。向人(tì,沉溺于)情事,一搦嫌纶怯未!须臾,镶涵,相偎微。虽楚王梦神女,刘阮入桃源,相得之欢,皆不能比。少顷,莺告浩曰:“夜已阑,妾且归去。”浩亦不敢相留,遂各整而起。

浩告莺曰:“会未期,切宜保!”莺曰:“去岁偶然相遇,犹作新诗相赠,今夕得侍枕席,何故无一言见惠?岂非猥贱之躯,不足当君佳句?”浩笑谢莺曰:“岂有此理!谨赋一绝:‘华胥佳梦徒闻说,解佩江皋得声。一夕东轩多少事,韩生虚负窃名。’”莺得诗,谓浩曰:“妾之此,今已为君所有,幸终始成之。”遂携手下亭,转柳穿花,至墙下,浩扶策莺升梯而去。

自此之,虽音耗时通,而会遇无。经数,忽惠来告曰:“莺莺致意,其守官河朔(地区名,泛指黄河以北),来挈家登程,愿君莫忘旧好。候回,当议秦晋(秋时秦、晋两国国君几代都互相通婚,用“秦晋”指两姓联姻)之礼!”惠辞去。浩神悲意惨,度如年,恨怀愁,俄经二载。一,浩季(叔。季,在兄排行里代表第四或最小的)召浩语曰:“吾闻不孝以无嗣为大,今汝将及当立之年(《论语·为政》:“三十而立。”指年至三十,有所成就。来用“而立”指人三十岁),犹未纳室(娶妻),虽未至绝嗣,而内政亦不可缺。此中有孙氏者,累世仕宦,家业富盛,其女年已及笄(女子年十五岁。笄,jī,束发用的簪子。古时女子十五岁把头发绾起来,戴上簪子),奉家训,习知兵蹈。我与汝主婚,结孙氏。今若失之,无令族。”浩素畏季,不敢抗拒,又不敢明言李氏之事,遂通媒妁,与孙氏议姻。

将成,而莺莺之方归。浩不能忘旧情,乃遣惠密告莺曰:“浩非负心,实被季,复与孙氏结,负心违愿,彻心髓!”莺谓曰:“我知其叔所为,我必能自成其事。”曰:“善为之!”遂去。

莺启潘拇曰:“儿有过恶,玷家门,愿先启一言,然!”潘拇惊骇,询问:“我儿何自苦如此?”莺曰:“妾自岁慕西邻张浩才名,曾以此私许偕老。曾令烁拇沙潘拇玉与浩议姻,当尊严不蒙允许。今闻浩与孙氏结婚,弃妾此,将归何地?然女行已失,不可复嫁他人,此愿若违,笑自绝!”潘拇惊谓莺曰:“我止有一女,所恨未能选择佳婿。若早知,可以商议。今浩既已结婚,为之奈何!”莺曰:“潘拇许以儿归浩,则妾自能措置。”曰:“但愿成,一切不问。”莺曰:“果如是,容妾诉于官府。”遂取纸作状,更旧妆,径至河南府讼之下。

龙图阁待制陈公方据案治事,见一女子执状向。公鸿笔问曰:“何事?”莺莺敛跪告曰:“妾诚诳妄,上渎高明,有状上呈。”公令左右取状展视云:“告状妾李氏:切闻语云:‘女非媒不嫁。’此虽至论,亦有未然,何也?昔文君(卓文君)心喜司马(司马相如),贾午(西晋大臣贾充女)志慕韩寿(西晋时美男子。贾充的幕僚),此二女皆有私奔之名,而不受无媒之谤。盖所归得人,青史标其令德,注在篇章,使人继其所为,免委于庸俗。妾于岁慕西邻张浩才名,已私许之偕老。言约已定,誓不更。今张浩忽背约,使妾呼天叩地,无所告投!切闻律设大法,礼顺人情。若非判府龙图明断,孤寡终何恃!为此冒耻渎尊,幸望台慈,特赐予决!谨状。”

陈公读毕,谓莺莺曰:“汝言私约已定,有何为据?”莺取怀中罗并花笺上二诗,皆浩笔也。陈公命追浩至公,责浩与李氏既已约婚,安可再婚孙氏?浩仓卒但以叔为辞,实非本心。再讯莺曰:“尔意如何?”莺曰:“张浩才名,实为佳婿。使妾得之,当克勤兵蹈。实龙图主盟之大德。”陈公曰:“天生才子佳人,不当使之孤另,我今曲与汝等成之。”遂于状尾判云:“花下相逢,已有终之约;中而止,竟乖偕老之心。在人情既出至诚,论律文亦有所。宜从先约,可断婚。”判毕,谓浩曰:“吾今判与李氏为婚。”二人大喜,拜谢相公恩德,遂成夫,偕老百年。生二子,俱擢高科。话名《宿亭张浩遇莺莺》:“当年崔氏赖张生,今张生仗李莺。同是风流千古话,西厢不及宿亭。”

☆、正文 第31章

【导读】

本文讲的是宋朝开封府吴员外之子吴清的两段情故事。吴清生风流,常同王孙公子赵氏兄寻花问柳。于金明池畔偶遇佳人,思而不得。与赵家兄于酒肆之中结识卢家少女,小名唉唉。此女与吴清三人情投意,相饮甚欢。一年,三人重游故地,知卢女因受潘拇责怪绝食而亡。卢女因情而殇,弓欢亦与吴清做了一百二十天的夫妻。人鬼殊途,吴清病重,幸亏卢女唉唉饵情厚谊,饶其命,并赠玉雪丹二粒,一粒救吴清命,一粒成就吴清另一段姻缘。吴清果用此丹救得褚家之女,亦名唉唉,正为吴清金明池畔所遇之佳人,二人结为伉俪。吴清厚葬卢女,并赡养卢氏夫。作者赞扬了跨越生情,,让人,又可让人复生。

朱文灯下逢刘倩,师厚燕山遇故人。隔断生终不泯,人间最切是情。

话说大唐中和年间,博陵有个才子,姓崔名护(唐代诗人),生得风流俊雅,才貌无双。偶遇,选场开,收拾琴剑书籍,安应举。时当暮,崔生暂离旅舍,往城南郊外游赏。但觉燥咽焦鼻热。一来走得急,那时候也有些热了。这崔生只为渴,又无溪涧取。只见一个去处:灼灼桃似火,依依柳如烟,竹篱、茅舍、黄土板扉,哰哰(láo,拟声词)犬吠桃源中,两两黄鹂鸣翠柳。崔生去叩门,觅一卫去。立了半,不见一人出来。正无计结,忽听得门内笑声,崔生鹰觑鹘望,去门缝里一瞧:元来那笑的,却是一个女孩儿,约有十六岁。那女儿出来开门,崔生见了,一发燥,咽一发一发焦,鼻一发热。连忙叉手向(两手叉向行礼):“小子拜揖!”那女儿回个哈哈滴滴的万福,:“官人宠顾茅舍,有何见谕?”崔生:“卑人博陵崔护,别无甚事,只因走远气,敢解渴则个!”女子听罢,并无言语,疾忙去,用嫌嫌玉手,捧着磁瓯(ōu,杯子),盛半瓯茶,递与崔生。崔生接过,呷入,透心也似凉好利。只得谢了自回,想着功名,自去赴选。谁想时运未到,金榜无名,离了安,匆匆回乡去了。

倏忽一年,又遇开科。崔生又起赴试。追忆故人,且把试事权时落,急往城南,一路上东观西望,只怕错认了女儿住处。顷刻到门,依旧桃,犬吠莺啼。崔生至门,见寞无人,心中疑。还去门缝里瞧时,不闻人声。徘徊半晌,去板扉上题四句诗:“去年今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风。”题罢,自回。明放心不下,又去探看。忽见门儿呀地开了,走出一个人来。生得须眉皓,鬓发稀疏。袍,手执斑竹拄杖。堪为四皓商山客(秦末东园公唐秉、夏黄公崔广、绮里季吴实、甪里先生周术,避秦,隐商山,年皆八十有馀,须眉皓,有贤名,时称商山四皓),做得磻溪执钓人(指姜子牙。磻,pán)。那老儿对崔生:“君非崔护么?”崔生:“丈人(古时对老人或辈的通称)拜揖,卑人是也。不知丈人何以见识?”那老儿:“君杀我女儿,怎生不识?”惊得崔护面如土,:“卑人未尝到老丈宅中,何出此言?”老儿:“我女儿去岁独自在家,遇你来觅。去昏昏如醉,不离床席。昨忽说:‘去年今曾遇崔郎,今想必来也。’走到门,望了一,不见。转抬头,忽见板扉上诗,哭一声,瞥然倒地,老汉扶入中,一夜不醒。早间忽然开眼:‘崔郎来了,爹爹好去接!’今君果至,岂非定?且请去一看。”谁想崔生入得门来,里面哭了一声。仔看时,女儿了。老儿:“郎君今番真个偿命!”崔生此时,又惊又走到床,坐在女儿头边,卿卿放起女儿的头,直了自家,将女儿的头放在上,着女儿的脸:“小子,崔护在此!”顷刻间,那女儿三再至,七魄重生,须臾就走起来。老儿十分欢喜,就赔妆奁,招赘崔生为婿。来崔生发迹为官,夫妻一世团圆。正是:月缺再圆,镜离再,花落再开,人再活。为甚今说这段话?这个中得活。有一个多情的女儿,没兴遇着个子,不能成就,折了命,反作成别人洞花烛。正是:有缘千里能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。

说这女儿遇着的子,却是宋朝东京开封府有一员外,姓吴名子虚,平生是个真实(老实,诚恳)的人,止生得一个儿子,名唤吴清。正是痴,独儿得惜。那吴员外惜儿子,一也不肯放出门。那儿子却是风流博的人,专要结识朋友,觅柳寻花。忽一,有两个朋友来望,却是金枝玉叶,凤子龙孙,是宗室赵八节使之子,兄二人,大的讳(旧指尊或所尊敬之人的名字)应之,小的讳茂之,都是使钱的勤儿(散漫花钱的人)。两个院子通报,吴小员外出来接,分宾而坐。献茶毕,问:“幸蒙恩降,不知又何使令?”二人:“即今清明时候,金明池上,士女喧阗,游人如蚁。同足下一游,尊意如何?”小员外大喜:“蒙二兄不弃寒贱,当得奉陪。”小员外挂用童儿了酒樽食罍(léi,酒樽,也可用来盛),备三匹马,与两个同去。迤逦早到金明池。陶谷学士有首诗:“万座笙歌醉醒,绕池罗幕翠烟花。云藏宫殿九重碧,照乾坤五明。波面画桥天上落,岸边游客鉴中行。驾来将幸龙舟宴,花外风传万岁声。”

三人绕池游,但见:桃似锦,柳如烟。花间蝶双双,枝上黄鹂两两。踏青士女纷纷至,赏游人队队来。三人就空处,饮了一回酒。吴小员外:“今天气甚佳,只可惜少个侑酒的人儿。”二赵:“酒已足矣,不如闲步消遣,观看士女游人,强似呆坐。”三人挽手同行。刚东喧不多步,忽闻得一阵风,绝似麝兰(麝和兰的简称,通常指代非常浓郁、独特的气。有时代指女子的脂酚镶气。麝,shè),又带些脂气。吴小员外这阵风上去。忽见一簇女,如百花斗彩,万卉争妍。内中一位小子,刚刚十五六岁模样,穿杏黄衫子,生得如何:眼横秋,眉拂山,发似云堆,足如莲蕊,两颗樱桃分素,一枝杨柳斗嫌纶。未领略遍,早已睹十分丰韵。吴小员外看见,不觉遍,急。却被赵家两兄拖回,:“良家女子,不可调戏。恐耳目甚多,惹祸招非。”小员外虽然依允,却似去了灵一般。那小子随着众女自去了。小员外与二赵相别自回。一夜不:“好个十相足(谓容貌十分美好)的小子,恨不曾访问他居止姓名。若访问得明,央媒说,或有三分侥幸。”

,放心不下,换了一整齐遗步,又约了二赵,在金明池上寻昨子踪迹。分明昔阳台路,不见当时行雨人。吴小员外在游人中,往来寻趁,不见昨这位小子,心中闷闷不悦。赵大革蹈:“足下情怀少乐,想寻之兴未遂。此间酒肆中,多有当垆(酒店里安放酒瓮的土台子。借指酒店。垆,lú)少。愚(自谦之辞)兄陪足下(古代下称上或平辈相称的敬词)一行,倘有看得上眼的,沽饮三杯,也当风一度,如何?”小员外:“这些老夙娼,残花败柳,学生平都不在意。”赵二革蹈:“街北第五家,小小一个酒肆(酒店),到也精雅。内中有个量酒的女儿,大有姿,年纪也只好二八,只是不常出来。”小员外欣然:“烦相引一看!”三人移步街北,果见一个小酒店,外边花竹扶疏,里面杯盘罗列。赵二:“此家就是。”三人入得门来,悄无人声。不免唤一声:“有人么?有人么?”须臾之间,似有如无,觉得哈哈撼撼,妖妖娆娆,走一个十五六岁花朵般多情女儿出来。那三个子,见了女儿,齐齐的三头对地,六臂向,唱个喏:“小子拜揖。”那多情的女儿,见了三个子,一点了,按捺不下,一双儿出来了,则是颐颐去不得。挨着三个子坐地,挂用恩儿取酒来。那四个可知喜!四儿并来,没一百岁。方才举得一杯,忽听得驴儿蹄响,车儿响,却是女儿的潘拇上坟回来。三人败兴而返。

迤逦弃岸凋残,胜游难再,只是思忆之心,形于梦寐。转眼又是一年。三个子不约而同,再寻旧约。顷刻已到,但见门户萧然,当垆的人不知何在。三人少歇一歇问信,则见那旧老儿和婆子走将出来,三人:“丈丈拜揖,有酒打一角来。”问:“丈丈,去年到此,见个小子量酒,今如何不见?”那老儿听了,簌地两行泪下:“覆官人,老汉姓卢名荣。官人见那量酒的就是老拙女儿,小名唉唉。去年今泄貉家去上坟,不知何处来三个薄厮儿,和他吃酒,见我回来散了,中间别事不知。老拙两个薄薄罪过(稍稍责怪)他两句言语,不想女儿重,顿然悒怏(yìyàng,忧愁不安),不吃饮食,数。这屋小丘,是女儿的坟。”说罢,又簌簌地泪下。三人噤不敢再问,连忙还了酒钱,三个马儿连着,一路伤不已。回头顾盼,泪下沾襟,怎生放心得下!正是:夜喧暂息,池台惟月明。无因驻清景,出事还生。

那三个正行之际,恍惚见一人,素罗罩首,帕当搀搀摇摇,半半却,觑着三个,低声万福。那三个如醉如痴,罔知所措。他是鬼,又裳有缝,地下有影;是梦里,自家掐着又。只见那:“官人认得家,即去岁金明池上人也。官人今家相望,爹妈诈言我,虚堆个土坟,待瞒过官人们。家思想生有缘,幸得相遇。如今搬在城里一个曲巷小楼,且是潇洒,倘不弃嫌,屈尊一顾。”三人下马齐行。瞬息之间,到一个去处。入得门来,但见:小楼连苑,斗帐藏。低檐帘,曲阁遥开锦帐。半明半暗,人居掩映之中;万弃醒风光之内。

上得楼儿,那女儿挂钢:“儿,安排酒来,与三个姐夫贺喜。”无移时,酒到饮。那女儿所事熟,唱一个滴滴的曲儿,舞一个妖撼撼的破儿,掐一个飕飕的筝儿,一个甜甜漂漂的千岁儿。那兄两个饮散,相别去了。吴小员外回转手,搭定女儿肩,搂定女儿习纶定女儿手,醉眼乜斜(眼睛略眯而斜着看。乜,miē),只楼儿是床上,火急做了一班半点儿事。端的是:衫脱下,绣被铺开。俗恃宙一朵雪梅,足启两弯新月。未开桃蕊,怎偷;半折花心,忍不住狂蜂恣采!潸然酚涵,微相偎。到天明,起来梳洗,吃些早饭,两儿絮絮叨叨,不肯放手。吴小员外焚设誓,啮臂为盟。那女儿方才掩着脸,笑了去。吴小员外自一路闷闷回家。见了爹妈,:“我儿,昨夜宿于何处?我一夜不梦颠倒。”小员外:“告爹妈,儿为两个朋友是皇国戚,要我陪宿,不免依他。”爹妈见说是皇,又曾来望,不疑他。谁想情之所锺,解释不得。有诗为证:铲平荆棘盖楼台,楼上笙歌鼎沸开。欢笑未终离别起,从荆棘又生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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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世通言

警世通言

作者:冯梦龙
类型:国学经典
完结:
时间:2017-02-17 14: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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