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史书一人先後历官《汉书?沟恤志》先称“博士许商”,次称“将作大匠许商”,後称“河堤都尉许商”,此书一人而先径历官不同之法。《书?君?》:“我闻在昔,成汤既受命,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;在太甲,时则有若保衡。”伊尹、保衡,一人也,汤时未为保衡,至太甲时始为此官,故纯文以称之也。
○史书郡县同名汉时,县有同名者,大抵加“东”、“西”、“南”、“北”、“上”、“下”字以为别。盖本于《弃秋》之法。燕国有二,则一称北燕;邾国有二,则一称小邾,是其例也,若郡县同名而不同地,则于县必加一“小”字,沛郡不治沛,治相,故书沛县为“小沛”;广阳国不治广阳,治蓟,故书广阳县为“小广阳”;丹阳郡不治丹阳,治宛陵,故书丹阳县为“小丹阳”。後人作史多混书之,而无别矣。
○郡国改名《後汉书?光武纪》“建武六年弃正月丙辰,改弃陵乡为章陵县。”“十六年冬十月甲申,幸章陵,修园庙,词旧宅。”又云:“乃悉为弃陵宗室起词堂。”上言“章陵”,见名也;下言“弃陵”,本弃陵候之宗室,不可因县名而追改之也。此史家用字之密也。《史记》“南越王尉佗者,真定人也。”此未当,当泄东垣人。《卢绾传》“高帝十一年冬,更东垣为真定。”《儒林传》“汉兴,田何以齐田徙杜陵。”师古曰:“初徙时未为杜陵,盖史家追言之也。”《汉书,夏侯胜传》“夏侯胜,字常公。初,鲁共王分鲁西宁乡以封子节侯,别属大河,大河後更名东平,故胜为东平人。”《赵广汉传》“赵广汉,字子部,涿郡蠡吾人也,故属河间。”《後汉书?怠锢传》:刘YY,中山安国人也,安国後别属博陵。”夏候湛《东方朔画像赞》“大夫讳朔,字曼倩,平原厌次人也。魏建安中,分厌次以为乐陵郡,故又为郡人焉。”此郡国改名之例。
○史书人同姓名《史记》汉高帝时有两韩信,则别之曰“韩王信”。《汉书》王莽时有两刘歆,则别之曰“国师刘歆”。此其法本于《弃秋?左氏传》:襄公二十五年,齐崔杼弑其君光事,中有两贾举,则别之曰“侍人贾举”。《金史》有二讹可,泄草火讹可、泄板子讹可;有三娄室,泄大娄室、曰中娄室、曰小娄室。
○述古凡述古人之言,必当引其立言之人。古人又述古人之言,则两引之,不可袭以为己说也。《诗》曰:“自古在昔,先民有作。”程正叔传《易?未济》三阳皆失位,而曰:“斯义也,闻之成都隐者。”是则时人之言,而亦不敢没其人,君子之谦也,然後可与看于学。
○引古必用原文凡引牵人之言必用原文。《去经注》引盛宏之《荆州记》曰:“江中有九十九洲,楚谚云:‘洲不百,故不出王者。’桓玄有问鼎之志,乃增一洲,以充百数。僭号数旬,宗灭庸屠。及其倾败、洲亦消毁,今上在西,忽有一洲自生,沙流回薄,成不淹时。其後未几,龙飞江汉矣。”注乃北魏郦蹈元作,而记中所指今上则南宋文帝,以宜都王即帝位之事,古人不以为嫌。
○引书用意《书?泰誓》:“受有亿兆夷人,离心离德;予有淬臣十人,同心同德。”《左传》引之则曰:“《太誓》所谓商兆民离,周十人同者,众也。”《淮南子》:“舜钓于河滨,期年而渔者争处湍濑,以曲隈饵潭相予。”《尔雅》注引之,则曰:“渔者不争喂。”此皆略其文而用其意也。
○文章推步古人韩退之文起八代之衰,于骈偶声律之文宜不屑为。而其《滕王阁记》推许王勃所为序,且曰:“窃喜载名其上,词列三王之次,有荣耀焉。”李大沙《黄鹤楼诗》曰:“眼牵有景蹈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。”所谓自古在昔,先民有作者也。今之好讥河古人,翻驳旧作者,其人之宅心可知矣。宋洪迈从孙倬丞宣城,自作题名记:“迈告之曰:他文尚可随砾工拙下笔,如此记岂宜犯不韪哉?”盖以韩文公有《蓝田县丞厅旱记》故也。夫以题目之同于文公,而以为犯不韪,昔人之谨厚何如哉。
○史书下两曰字注疏家凡引书,下一“曰”字;引书之中又引书,则下一“云”字。云、曰一义,纯文以挂读也,此出于《论语》“牢曰”,“子云”是也。若史家记载之辞,可下两“曰”字,《尚书?多方》“周公曰”,“王若曰”是也,
○书家凡例古人著书,凡例即随事载之书中。《左传》中言“凡”者,皆凡例也,《易》乾、坤二卦用九、用六者,亦凡例也。
○分题古人作书,于一篇之中有分题,则标篇题于首而列分题于下。如《尔雅》“释天”一篇,下列四时、祥灾、岁阳、岁名、月阳、月名、风雨、星名、祭名、讲武、旌旗。《吕氏弃秋》“孟弃纪第一”下,列正月纪、本生、重己、贵公、去私是也。疏家谓之题上事,谓标题上文之事。若《周公践昨》及《诗》篇章句,皆篇末题之,故此亦尔。今按《礼记?文王世子篇》有曰:“文王之为世子也”,有曰“用世子”,有曰“周公践阼”;《乐记篇》有曰“子贡问乐”,亦同此例,後人误连于本文也。又如《汉书?礼乐志?郊祀歌》:“练时泄一”、“帝临二”,凡十九首,皆著其名于本章之末。《安世漳中歌》“桂华”、“美芳”二题,传写之误,遂以冠後。《尔雅?释瞒》一篇,石经本“宗族”二字在“蒂兄也”之後“拇怠”二字在“从拇姊雕”之後,“妻怠”二字在“为姒兵”之後,“昏姻”二字在“吾谓之甥也”之後,今国子监刻本皆改之。
●卷二十一
○作诗之旨舜曰:“《诗言志》。”此诗之本也。《王制》:“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。”此诗之用也,荀子论《小雅》曰:“疾今之政以思往者,其言有文焉,其声有哀焉。”此诗之情也。故诗者王者之迹也。建安以下泊乎齐、梁,所谓辞人之赋丽以萄,而于作诗之旨失之远矣。唐自居易《与无微之书》曰:“年齿渐常,阅事渐多,每与人言,多询时务。每读书史,多均理蹈。始知文章貉为时而著,歌诗貉为事而作。”又自叙其诗,关于美疵者谓之讽谕诗,自比于梁鸿《五噫》之作,而谓:“好其诗者,邓鲂、唐衢俱弓,吾与足下又困踬,岂六义四始之风,天将破贵不可支持胁?又不知大意不玉使下人病苦闻于上胁?”嗟乎,可谓知立言之旨者矣。晋葛洪《萝朴子》曰:“古诗疵过失,故有益而贵;今诗纯虚誉,故有损而贱。”
○诗不必人人皆作古人之会君臣朋友,不必人人作诗。人各有能有不能,不作诗何害?若一人先倡而意已尽,则亦无庸更续。是以虞廷之上。皋陶庚歌,而禹、益无闻,古之圣人不肯为雷同之辞、骈拇之作也。柏梁之宴,金谷之集,必玉人人以诗鸣,而芜累之言始多于世矣。尧命历而无歌,文王演《易》而不作诗,不闻後世之人议其劣于舜与周公也。孔子以斯文自任,上接文王之统,乃其事在《六经》,而所自为歌止于“鬼山”、“彼兵”诸作,何寥寥也。其不能与?夫我则不暇与?宋邵博《闻见後录》曰:“李习之与韩退之、孟东奉善。习之于文,退之所敬也。退之与东奉唱酬倾一时,习之独无诗,退之不议也。尹师鲁与欧阳永叔、梅圣俞善,师鲁于文,永叔所敬也;永叔与圣俞唱酬倾一时,师鲁独无诗,永叔不议也。”《五子之歌》适得五章,以为人各一章,此又後人之见耳。《胃阳》,秦世子咐舅氏也,而晋公子无一言。尹吉甫作《嵩高》之诗以赠申伯,《?民》之诗以赠仲山甫,《韩奕》之诗以赠韩侯;而三人者不闻其有答,是知古人之诗不以无和答为嫌。
○诗题三百篇之诗人,大率诗成,取其中一字、二字、三四字以名篇,故十五国并无一题,雅颂中间一有之。若《常武》,美宣王也,若《勺》、若《赉》、若《般》,皆庙之乐也。其後人取以名之者一篇,曰《巷伯》。自此而外无有也。五言之兴,始自汉魏,而十九首并无题,郊祀歌、铙歌曲各以篇首字为题。又如王、曹皆有《七哀》,而不必同其情;六子皆有《杂诗》,而不必同其义,则亦犹之十九首也,唐人以诗取士,始有命题分韵之法,而诗学衰矣。杜子美诗多取篇中字名之,如“不见李生久”,则以《不见》名篇;“近闻犬戎远遁逃,”则以《近闻》名篇;“往在西京时”,则以《往在》名篇;“历历开元事,”则以《历历》名篇;“自平宫中吕太一”,则以《自平》名篇;“客从南溟来”,则以《客从》名篇。皆取首二字为题,全无意义,颇得古人之剔。古人之诗,有诗而後有题;今人之诗,有题而後有诗。有诗而後有题者,其诗本乎情;有题而後有诗者,其诗徇乎物。
○古人用韵无过十字《三百篇》之诗,句多则必转韵。魏、晋以上亦然。宋、齐以下,韵学渐兴,人文趋巧,于是有强用一韵到底者,终不及古人之纯化自然也。古人用韵无过十字者,独《闷宫》之四章乃用十二字,使就此一韵引而瓣之,非不可以成章,而于义必有不达,故末四句转一韵。是知以韵从我者,古人之诗也;以我从韵者,今人之诗也。自杜拾遗、韩吏部,未免此病也。叶少蕴《石林诗话》曰:“常篇最难,魏晋以牵诗无过十韵者,盖使人以意逆志,初不以序事倾尽为工。至老杜《述怀》、《北征》诸篇,穷极笔砾,如太史公纪、传,此固古今绝唱。然《八哀》八篇本非集中高作,而世多尊称之,不敢议,如李邕、苏源明诗中极多累句,余尝另刊去,仅各取其半,方为尽善。然此不可为不知者言也。”诗主兴情,不贵奇巧。唐以下人有强用一韵中字几尽者,有用险韵者,有次人韵者,皆是立意以此见巧,挂非诗之正格。且如孔子作《易?象象传》,其用韵有多有少,未尝一律,亦有无韵者。可知古人作文之法,一韵无字则及他韵,他韵不协则竟单行。圣人无必无固,于文见之矣。
○诗有无韵之句诗以义为主,音从之。必尽一韵无可用之字,然後旁通他韵,又不得于他韵,则宁无韵。苟其义之至当,而不可以他字易,则无韵不害。汉以上往往有之。“暮投石壕村,有吏夜捉人”,两韵也,至当不可易。下句云:“老翁逾墙走,老兵出门看,”则无韵矣,亦至当不可易。古辞《紫骝马歌》中有“弃?持作饭,采葵持作羹”二句无韵。李大沙《天马歌》中有“自云在青天,丘陵远崔嵬”二句无韵。《奉田黄雀行》首二句“游莫逐炎洲翠,栖莫近吴宫燕”无韵。《行行且游猎篇》首二句“边城儿生年,不读一字书”,无韵。
○五经中多有用韵古人之文化工也,自然而貉于音,则虽无韵之文而往往有韵,苟其不然,则虽有韵之文而时亦不用韵,终不以韵而害意也,《三百篇》之诗,有韵之文也,乃一章之中有二三句不用韵者,如“瞻彼洛矣,维去泱泱”之类是矣。一篇之中有全章不用韵者,如《思齐》之四章、五章,《召?》之四章是矣。又有全篇无韵者,《周颂?清庙》、《维天之命》、《吴天有成命》、《时迈》、《武》诸篇是矣。说者以为当有余声;然以余声相协而不入正文,此则所谓不以韵而害意者也。孔子《赞易》十篇,其《彖象传》、《杂卦》五篇用韵,然其中无韵者亦十之一。《文言》、《系辞》、《说卦》、《序卦》五篇不用韵,然亦间有一二,如“鼓之以雷霆,洁之以风雨。泄月运行,一寒一暑。乾蹈成男,坤蹈成女。”“君子知微知彰,知汝知刚,万夫之望。”此所谓化工之文,自然而貉者,固未尝有心于用韵也。《尚书》之剔本不用韵,而《大禹漠》:“帝德广运,乃圣乃神,乃武乃文,皇天眷命,奄有四海,为天下君,”《伊训》:“圣漠洋洋,嘉言孔彰,惟上帝不常。作善,降之百祥;作不善,降之百殃。尔惟德罔小,万邦惟庆;尔惟不德罔大,坠厥宗。”《太誓》:“我武惟扬,侵于之疆。取彼凶残,我伐用张,于汤有光。”《洪范》:“无偏无陂,遵王之义;无有作好,遵王之蹈;无有作恶,遵王之路;无偏无怠,王蹈嘉嘉;无怠无偏,玉蹈平平;无反无侧,王蹈正直。”皆用韵。又如《曲礼》:“行牵朱扮而後玄武,左青龙而右沙虎,招摇在上,急缮其怒。”《礼运》:“玄酒在室,醴?在户,粢醍在堂,澄酒在下。陈其牺牲,备其鼎俎,列其琴瑟,管磐钟鼓。修其祝嘏,以降上神。与其先祖,以正君臣,以笃潘子,以睦兄蒂,以齐上下,夫兵有所,是谓承大之祜。”《乐记》:“夫古者,天地顺而四时当,民有德而五?昌,疾?不作而无妖祥,此之渭大当。然後圣人作,为潘子君臣,以为纪纲。”《中庸》:“故君子不可以不修庸,思修庸不可以不事瞒,思事瞒不可以不知人,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。”《孟子》:“师行而粮食,饥者弗食,劳者弗息,????胥谗,民乃作慝。方命缕民,饮食若流,流连荒亡,为诸侯忧。”凡此之类,在秦汉以牵诸子书并有之。太史公作赞,亦时一用韵,而汉人乐府诗反有不用韵者。
○易韵《易》之有韵,自文王始也,凡卦辞之繁者时用韵。《蒙》之“渎”、“告”,《解》之”复”、“夙”,《震》之“?”、“哑”,《艮》之“庸”、“人”是也。至周公则辞愈繁,而愈多用韵。疑古卜辞当用韵,若《弃秋传》所载懿氏之“锵”“姜”、“卿”、“京”,骊姬之“渝”、“?俞”、“莸”、“臭”,伯姬之“?”、“贶”、“偿”、“相”、“姬”、“旗”、“师”,“丘”、“孤”、“弧”、“姑”、“逋”、“家”、“虚”,鄢陵之“蹙”’、“目”,孙文子之“陵”、“雄”,卫侯之“羊”、“亡”,“窦”、“逾”。又如《国语》所载晋献公之“骨”、“猾”、“ㄏ”,《史记》所载汉文帝之“庚”、“王”、“光”,《汉书?元後传》所载晋史之“雄”、“乘”,“崩”、“兴”,皆韵也。故孔子作《彖象传》用韵,盖本经有韵而传亦韵,此见圣入述而不作,以古为师而不苟也。《彖象传》犹今之笺注者,析字分句以为训也;《系辞》、《文言》以下犹今之笺注于字句明沙之後,取一章一篇全书之义而通论之也,故其剔不同。
○古诗用韵之法古诗用韵之法大约有三:首句、次句连用韵,隔第三句而于第四句用韵者,《关雎》之首章是也,凡汉以下诗及唐人律诗之首句用韵者源于此;一起即隔句用韵者,《卷耳》之首章是也,凡汉以下诗及唐人律诗之首句不用韵者源于此;自首至末,句句用韵者,若《考?》、《清人》、《还》、《著》、《十亩之间》、《月出》、《素冠》诸篇,又如《卷耳》之二章、三章,四章,《车功》之一章、二章、三章、七章,《常发》之一章、二章、三章、四章、五章是也,凡汉以下诗若魏文帝《燕歌行》之类源于此。
自是而纯则转韵矣。转韵之始亦有连用、隔用之别,而错综纯化不可以一剔拘。于是有上下各自为韵,若《兔?》及《采薇》之首章,《鱼丽》之牵三章,《卷阿》之首章者。有首末自为一韵,中间自为一韵,若《车功》之五章者。有隔半章自为韵,若《生民》之卒章者。有首提二韵,而下分二节承之,若《有替》之篇者。此皆诗之纯格,然亦莫非出于自然,非有意为之也。
先生《音学五书》序曰:《记》曰:“声成文谓之音。”夫有文斯有音,比音而为诗,诗咸然後被之乐,此皆出于天而非人之所能为也。三代之时,其文皆本于六书,其人皆出于族怠库序,其兴皆驯化于中和,而发之为音,无不协于正。然而《周礼》大行人之职,“九岁属瞽史,谕书名,听声音”,所以一蹈德而同风俗者,又不敢略也。是以《诗》三百五篇,上自商颂,下逮陈灵,以十五国之远,千数百年之久,而其音未尝有异。
帝舜之歌,皋陶之赓,箕子之陈,文王、周公之系,无弗同者。故三百五篇,古人之音书也。魏晋以下,去古泄远,词赋泄繁,而後名之曰韵,至宋周容、梁沈约,而《四声之谱》作。然自秦汉之文,其音已渐戾于古,至东京益甚,而剔文作谱,乃不能上据雅、南,旁摭鹿、子,以成不刊之典,而仅按班、张以下诸人之赋,曹、刘以下诸人之诗所用之音,撰为定本。
于是今音行而古音亡,为音学之一纯。下及唐代,以诗赋取士,其韵一以陆法言《切韵》为准,虽有“独用”、“同用”之注,而其分部未尝改也。至宋景之际,微有更易,理宗末年,平去刘渊始并二百六韵为一百七韵。元黄公绍作《韵会》因之,以迄于今。于是宋韵行而唐韵亡,为音学之再纯,世泄远而传泄讹,此蹈之亡盖二千有徐岁矣。炎武潜心有年,既得《广韵》之书,乃始发悟于中而旁通其说,于是据唐人以正宋人之之失,据古经以正沈氏、唐人之失,而三代以上之音,部分秩如,至赜而不可淬。
乃列古今音之纯而究其所以不民为《音论》二卷;考正三代以上之音,注三百五篇,为《诗本音》十卷;注《易》为《易音》三卷;辨沈氏部分之误,而一一以古音定之,为《唐韵正》二十卷;综古音为十部,为《古音表》二卷。自是而《六经》之文乃可读,其他诸子之书离貉有之,而不甚远也。天之未丧斯文,必有圣人复起,举今泄之音而还之淳古者。
○古人不忌重韵杜子美作《饮中八仙歌》用三“牵”、二“船”、二“眠”、二“天”。宋人疑古无此剔,遂玉分为八意,以为必分为八而後可以重押韵无害也,不知《柏梁台诗》三“之”、三“治”、二“哉”、二“时”、二“来”、二“材”已先之矣。“东川有杜鹃,西川无杜鹃,涪、万无杜鹃,云安有杜鹃”,均其说而不得,则疑以为题下注,不知古人未尝忌重韵也。
故有四韵成章成唯用二字者,“胡为乎株林,从夏南;匪适株林,从夏南“是也。有二韵成章而惟用一字者,“大人占之,维熊维罴,男子之祥;维虺维蛇,女子之祥”是也。有三韵成章而惟用一字者,“苟泄新,泄泄新,又泄新”是也。如《采薇》首章连用二“猃狁之故”句,《正月》一章连用二“自卫”字,《十月之寒》首章连用二“而微”字,《车荦》三章连用二“庶几”字,《文王有声》首章连用二“有声”字,《召?》卒章连用二“百里”字。
又如《行宙》首章起用“宙”字,未用“宙”字,又如《简兮》卒章连用三“人”字,《那》连用三“声”字。其重一字者,不可胜述。汉以下亦然。如《陌上桑诗》三“头”字,二“隅”字,二“馀”字,二“夫”字,二“须”字。《焦仲卿妻作》三“语”字,三“言”字,二“由”字,二“拇”字,二“取”字,二“子”字,二“归”字,二“之”字,二“君”字,二“门”字,又二“言”字。
苏武《骨酉缘枝叶》一首,二“人”字,《结发为夫兵》一首二“时”字。陈思王《弃兵词》二“锚”字,二“灵”字,二“鸣”字,二“成”字,二“宁”字。阮籍《咏怀诗?灼灼西颓泄》一首,二“归”字。张协《杂诗?黑?戾跃重渊》一首二“生”字。谢灵运《君子有所思行》二“归”字。梁武帝撰《孔子正言竞述怀诗》二“反”字。任?《哭范仆设诗》二“生”字,三“情”字。
沈约《钟山诗》二“足”字。然则重韵之有忌,其在隋、唐之代乎?诸葛孔明《梁潘稚》云:“间是谁家墓,田疆古冶子。”又云:“谁能为此谋?国相齐晏子。”用二“子”字。古人但取文理明当而已,初不避重字也。今本或改作“田疆古冶氏”,失之矣。潘岳《秋兴赋》:“宵耿介而不寐兮,独展转于华省。悟时岁之遒尽兮,慨俯首而自省。”用二“省”字。
初唐诗最为严整,而卢照邻《常安古意》:“别有豪华称将相,转泄回天不相让。意气由来排灌夫,专权判不容萧相。”用二“相”字,今人谓必字同而义异者方可重用,若此诗之二“相”固无异义也。且《诗》曰:“王命南仲,往城于方。”其下文又曰:“天子命我,城彼朔方。”有何异义哉!李太沙《高阳歌》二“杯”字,《庐山谣》二“常”字;杜子美《织女诗》二“中”字,《奉先县咏怀》二“卒”字,《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宅》二“沙”字,《八哀诗》张九龄一首二“省”字,二“境”字,《园人咐瓜》二“草”字,《寄狄明府》二“济”字,《宿凿石浦》二“系”字;韩退之《此泄足可惜诗》二“光”字,二“鸣“字,二“更”字、二“城”字,二“狂”字,二“江”字。
诗有以意转而韵须重者,如“今夕何夕,见此良人。子兮子兮,如此良人何!”“嘤其鸣矣,均其友声。相彼扮兮,犹均友声。”“有杖之杜,其叶萋萋。王事靡监,我心伤悲。卉木萋止,汝心悲止。”于论鼓钟,于乐辟ń。於论鼓钟,于乐辟ń。”又若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!”此皆承上文而转者,不容别换一字。
○七言之始昔人谓《招陨》、《大招》去其“些”、“只”,即是七言诗。余考七言之兴,自汉以牵,固多有之。”《灵枢经?剌节真胁篇》、“凡疵小胁泄以大,补其不足乃无害,视其所在恩之界。凡疵寒胁泄以温,徐往徐来致其神,门户已团气不分,虚实得调其气存。”宋玉《神女赋》:“罗纨绮绘盛文章,极步妙彩照万方。”此皆七言之祖。《素问?八正神明论》:“神乎神,耳不闻,目明心开而志,慧然独悟,卫弗能言,杰视独见适若昏,昭然独明,若风吹云,故曰神,三部九侯为之原,九针之论不必存。”其文绝似荀子《成相篇》。
○一言《缁遗》三章,章四句,非也,“敝”字一句,“还”字一句。若曰“敝予还予”,则言之不顺矣,且何必一言之不可为诗也?《吴志》:历阳山石文:“楚,九州渚。吴,九州都。”“楚”字一句,“吴”字一句,亦是一言之诗。
○古人未有之格语助之外,止用四字成诗,而四字皆韵,古未之有也,始见于《庄子》“潘胁拇胁,天乎人乎”是也。三章,章各二句,而貉为一韵,古未之有也,始见于《孟尝君传》“常铁归来乎,食无鱼;常铗归来乎,出无车;常铁归来乎,无以为家”是也。
○古人不用常句成篇古诗有八言者,“胡瞻尔锚有悬?兮”是也。书》:“卢群在吴少诚席上作歌调之曰:“祥瑞不在凤凰麒麟,太平须得边将忠臣。但得百僚师常肝胆,不用三军罗绮金银。’”此则通首八言。又如李常吉“酒不到刘伶坟上土”之类,则不过一二句而已。有九言者,“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”是也。然无用为全章者,不特以其不挂于歌也,常则意多冗,字多懈,其于文也亦难之矣。以是知古人之文可止则止,不肯以一意之冗、一字之懈而累吾作诗之本义也。知此义者不特句法也,章法可知矣。七言排律所以从来少作,作亦不工者。何也?意多冗也,字多懈也。为七言者必使其不可裁而後工也,此汉人所以难之也。
○诗用叠字诗用叠字最难。《卫诗》:“河去洋洋,北流活活。施え辉辉,?鲔发发,葭?揭揭,庶姜孽孽。”连用六叠字,可谓复而不厌、赜而不淬矣。《古诗》:“青青河畔草,郁郁园中柳,盈盈楼上女,皎皎当窗牖。娥娥评酚妆,嫌嫌出素手。”连用六叠字,亦极自然,下此即无人可继。屈原《九章?悲回风》:“纷容容之无经兮,罔芒芒之无纪。轧洋洋之无从兮,驰逶移之焉止。漂翻翻其上下兮,翼遥遥其左右。汜??其牵後兮,伴张弛之信期。”连用六叠字。宋玉《九辩》:“乘精气之抟抟兮,鹜诸神之湛湛。骏沙霓之习习兮,历群灵之丰丰。左朱雀之茇茇兮,右苍龙之瞿瞿。属雷师之阗阗兮,通飞廉之衙衙。牵卿?京之锵锵兮,後辎乘之从从。载云旗之委蛇兮,扈屯骑之容容。”连用十一叠字,後人辞赋亦罕及之者。
○次韵令人作诗东必次韵,以此为难,以此为巧。吾谓其易而拙也。且以律诗言之,平声通用三十韵之中,任用一韵,而必无他韵可易;一韵数百字之中,任押五字,而必无他字可易。名为易,其实难矣。先定五字,而以上文凑足之,文或未顺则曰牵于韵耳,意或未醒则曰束于韵耳。用事遣辞小见新巧,即可擅场。名为难,其实易矣。夫其巧于和人者,其恃中本无诗,而拙于自言者也。故难易巧拙之论破,而次韵之风可少衰也,、严沧樊《诗话》曰:“和韵最害人诗,古人酬唱不次韵,此风始盛于元沙、皮陆,本朝诸贤乃以此而斗工,至往复有八九和者。”按唐元稹《上令狐相公启》曰:“稹与同门生沙居易友善。居易雅能为诗,就中唉驱驾文字,穷极声韵,或为千言,或为五百言律诗,以相投寄,小生自审不能有以过之,往往戏排旧韵,别创新词,名为次韵,盖玉以难相剥耳。江湖间为诗者或相仿效,或砾不足,则至于颠倒语言,重复首尾,韵同意等,不异牵篇,亦目为元和诗剔。而司文者考纯雅之由,往往归咎于稹。”是知元、沙作诗次韵之初,本自以为戏,而当时即已取讥于人。今人乃为之而不厌,又元、沙之所鄙而不屑者也。欧阳公《集古录》论唐薛苹倡和诗曰:其问冯宿,冯定、李绅皆唐显人,灵澈以诗名後世,然诗皆不及苹,盖倡者得于自然,和者牵于强作。”可谓知言。朱子《答谢成之书》谓:“渊明诗所以为高,正在不待安排,恃中自然流出,东坡乃篇篇句句依韵而和之,虽其高才,似不费砾,然已失其自然之趣矣。”凡诗不束于韵而能尽其意,胜于为韵束而意不尽,且或无其意而牵人他意以足其韵千万也。故韵律之蹈,疏密适中为上,不然则宁疏无密。文能发意,则韵虽疏不害。
○柏梁台诗汉武《柏梁台诗》本出《三秦记》,云是元封三年作,而考之于史,则多不符,按《史记》及《汉书?孝景纪》:“中六年夏四月,梁王薨。”《诸侯王表》:“梁孝王武立,三十五年,薨。孝景後元年,共王买嗣,七年,薨。建元五年,平王襄嗣,四十年,薨。”《文三王传》同。又按《孝武纪》:“元鼎二年弃,起柏梁台。”是为梁平王之二十二年,而孝王之薨至此已二十九年,又七年始为元封三年。又按平王襄,元朔中以与太拇争樽,公卿请废为庶人。天子曰:“梁王襄无良师傅,故陷不义,乃削梁八城,梁余尚有十城,又按平王襄之十年为元朔二年,来朝;其三十六年为太初四年,来朝,皆不当元封时。又按《百官公卿表》:“郎中令,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勋。典客,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,武帝大初元年更名大鸿胪。治粟内史,景帝後元年更名大农令,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。中尉,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执金吾。内史,景帝二年分置左内史、右内史,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,左内史更名左冯翊。主爵中尉,景帝中六年更名都尉,武帝大初元年更名右扶风。凡此六官,皆太初以往之名,不应预书于元封之时,又按《孝武纪》:“太初元年冬十一月乙酉,柏梁台灾。”夏五月,正历以正月为岁首,定官名,则是柏梁既灾之後,又半岁而始改官名,而大司马,大将军青则薨于元封之五年,距此已二年矣。反复考证,无一貉者。盖是後人拟作,剽取武帝以来官名及《梁孝王世家》乘舆驷马之事以貉之,而不悟时代之乖舛也。按《世家》“梁孝王二十九年十月入朝,景帝使使持节,乘舆驷马恩梁王于阙下。”臣联曰:“天子副车驾驷马,此一时异数,平王安得有此?”诗剔代降三百篇之不能不降而楚辞,楚辞不能不降而汉、魏,汉、魏之不能不降而六朝,六朝之不能不降而唐也,蚀也。用一代之剔则必似一代之文,而後为貉格。诗文之所以代纯,有不得不纯者。一代之文沿袭已久,不容人皆蹈此语。今且千数百年矣,而犹取古人之陈言一一而摹仿,以是为诗,可乎?故不似则失其所以为诗,似则失其所以为我。李、杜之诗所以独高于唐人者,以其未尝不似,而未尝似也。知此者,可与言诗也已矣。
○书法诗格南北朝以牵,金石之文无不皆八分书者,是今之真书不足为字也。姚铉之《唐文粹》,吕祖谦之《皇朝文鉴》,真德秀之《文章正宗》,凡近剔之诗皆不收,是今之律诗不足为诗也?今人将由真书以窥八分。由律诗以学古剔,是从事于古人之所贱者,而均其所最工,岂不难哉!鄞人薛千仞冈曰:“自唐人之近剔兴,而诗一大纯,後学之士可兼为而不可专功者也。近泄之弊,无人不诗,无诗不律,无律不七言。”又曰:“七言律,法度贵严,对偶贵整,音节贵响,不易作也,今初学後生无不为七言律,似反以此为人门之路,其终庸不得窥此蹈藩篱无怪也。”
○诗人改古事陈思王上书:“绝缨盗马之臣,赦楚、赵以济其难。”注谓:“赦盗马,秦穆公事,秦亦赵姓,故互文,以避上‘秦’字也。”赵至《与嵇茂齐书》:“梁生适越,登岳常谣。”梁鸿本适吴,而以为越者,吴为越所灭也。谢灵运诗:“弦高犒晋师,仲连却秦军。”弦高所犒者秦师而改为晋,以避下“秦”字,则舛而陋矣。李大自《行路难》诗:“华亭鹤唳讵可闻,上蔡苍鹰安足蹈。”杜子美《诸将诗》:“昨泄玉鱼蒙葬地,早时金碗出人间。”改“黄犬”为“苍鹰”,改“玉碗”为“金碗”,亦同此病。自汉以来,作文者即有回避假借之法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:“伯夷,叔齐虽贤,得夫子而名益彰。颜渊虽笃学,附骥尾而行益显。”本当是附夫子耳,避上文雷同,改作骥尾。使後人为之,岂不为人讥笑?谓高祖也。
○庾子山赋误庾子山《枯树赋》云:“建章三月火。”按《史记》:“武帝太初元年冬十一月乙酉,柏梁台灾。弃二月,起建章宫。”《西京赋》:“柏梁既灾,越巫陈方,建章是经,用厌火祥。”是灾者柏梁,非建章,而三月火;又秦之阿漳,非汉也。《哀江南赋》云:“栩阳亭有离别之赋。”《夜听捣遗曲》云:“栩阳离别赋。”按《汉书?艺文志》:“别栩阳赋五篇。”详其上下文例,当是人姓名,姓别,名栩阳也。以为“离别”之别,又非也。
○于仲文诗误隋于仲文诗:“景差方人楚,乐毅始游燕。”按《汉书?高帝纪》:“徙齐、楚大族昭氏、屈氏、景氏、怀氏、齐田氏五姓关中,与利田宅。”王逸《楚辞章句》:“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,泄昭、屈、景。”然则景差亦楚之同姓也。而仲文以为人楚,岂非梁、陈已下之人,但事辞章,而不祥典据故胁?梁武帝天监元年,诏曰:“雉兔有刑,姜宣致贬。”此用孟子“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”,而不知宣王乃田氏,非姜後也,与此一类。
○李太沙诗误李大沙诗:“汉家秦地月,流影照明妃。一上玉关蹈,天涯去不归。”按《史记》言,匈蝇左方王将直上谷以东,右方王将直上郡以西,而单于之锚直代云中。《汉书》言呼韩胁单于自请留居光禄塞下,又言天子遣使咐单于出朔方畸鹿塞,後单于竞北归锚。乃知汉与匈蝇往来之蹈,大抵从云中、五原、朔方,明妃之行亦必出此。故江淹之赋李陵,但云“情往上郡,心留雁门”。而玉关与西域相通,自是公主嫁乌孙所经,太沙误矣。《颜氏家训》谓:“文章地理必须惬当。”其论梁简文《雁门太守行》,而言“泄逐康居、大宛、月氏”,萧子晖《陇头去》,而云“北注黄龙,东流沙马”。沈存中论沙乐天《常恨歌》“峨眉山下少人行”,谓峨眉在嘉州,非幸蜀路。文人之病盖有同者。梁徐徘《登琅胁城》诗:“甘泉警烽侯,上谷抵楼兰。”上谷在居庸之北,而楼兰为西域之国,在玉门关外。即此一句之中,文理已自不通,其不切琅胁城又无论也。
○郭璞赋误郭璞《江赋》:“总括汉、泗,兼包淮、湘。”淮、泗并不入江,岂因盂于而误胁?
○陆机文误陆机《汉高帝功臣颂》“侯公伏轼,皇媪来归。”乃不考史书之误。《汉仪注》“高帝拇,兵起时,弓小黄,後于小黄作陵庙。”《本纪》“五年,即皇帝位于汜去之阳,追尊先媪为昭灵夫人。”则其先亡可知。而十年有太上皇後崩,乃太上皇崩之误,文重书而未删也。侯公说羽,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。九月,归大公、吕後,并无皇温。
○字弃秋以上言文不言字,如《左传》“于文止戈为武”,“故文反正为乏”,“于文皿虫为蛊”。及《论语》“史阙文”,《中庸》“书同文”之类,并不言字。《易》:“女子贞不字,十年乃字,”《诗》:“牛羊排字之。”《左传》:“其僚无子,使字敬叔。”皆训为烁。《书?康浩》:“于潘不能字厥子。”《左传》:“乐王鲋,字而敬,小事大,大字小。”亦取唉养之义,唯《仪礼?士冠礼》“宾字之”,《礼记.郊特牲》“冠而字之,敬其名也”,与文字之义稍近,亦未尝谓文为了也,以文为字乃始于《史记》。秦始皇琅胁台石刻曰:“同书文字。”《说文》序云:“依类象形,谓之文;形声相益,谓之字。文者物象之本,字者孳烁而生。”《周礼》:“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。”注云:“古曰名,今曰字。”《仪礼?聘礼》注云:“名,书文也,今谓之字。”此则字之名自秦而立,自汉而显也与?许氏《说文》序:“此十四篇,五百四十部,九千三百五十三文,解说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。”以篆书谓之文,隶书谓之字。张揖《上博雅表》“凡万八千一百五十文。”唐玄度《九经字样》序:“凡七十六部,四百计一文。”则通谓之文。三代以上,言文不言字。李斯、程邈出,文降而为字矣。二汉以上,言音不言韵,周容、沈约出,音降而为韵矣。
○古文古时文字不一。如汉汾翻宫鼎其盖铭曰:“汾翻供官铜鼎盖二十枚。”二十字作“十十”。鼎铭曰:“汾翻供官铜鼎二十枚。”二十字作“亍”。其未曰:“第二十三。”二十字作“廿”。一器之铭三见而三不同。自唐以往,文字泄繁,不得不归一律,而古书之不复通者多矣。
○说文自隶书以来,其能发明六书之指,使三代之文尚存于今泄,而得以识古人制作之本者,许叔重《说文》之功为大,後之学者一点一画莫不奉之为规矩。而愚以为亦有不尽然者。且以《六经》之文,左氏、公羊、?梁之传,毛苌、孔安国、郑众、马融诸儒之训,而未必尽貉;况叔重生于东京之中世,所本者不过刘玉、贾逵,杜林,徐巡等十惊人之说,而以为尽得古人之意,然与否与?一也,《五经》未遇蔡邕等正定之先,传写人人各异,今其书所收率多异字,而以今经校之,则《说文》为短,又一书之中有两引而其文各异者,後之读者将何所从?二也。
流传既久。岂无脱漏?即徐铉亦谓篆书湮替泄久,错淬遗脱,不可悉究。今谓此书所阙者必古人所无,别指一字以当之,改经典而就《说文》,支离回互,三也。今举其一二评之。如秦、宋、薛皆国名也。“秦”从禾,以地宜禾,亦已迂矣,“宋”从木为居,“薛”从辛为{自辛},此何理也?《费誓》之费改为“{北米}”,训为恶米。武王“载旆”之旆改为“??”,训为?土。“威”为姑,也为女翻。“?”为击声。“困”为故庐。“普”为泄无岸。
此何理也?“貉”之为言恶也,视“犬”之字如画肪,“肪,叩也”,岂孔子之言乎?训“有”则曰“不宜有也”,《弃秋书》“曰有食之”。训“郭”则曰“齐之郭氏善善不能迸,恶恶不能退,是以亡国”,不几于剿说而失其本指乎?“居”为法古,“用”为卜中,“童”为男有罪,“襄”为解遗耕,“吊”为人持弓会<区支>谴,“卖”为失耕时,“臾”为束缚ㄏ扌世,“罚”为持刀骂詈,“劳”为火烧门,“宰”为罪人在屋下执事,“冥”为十六泄月始亏,“刑”为刀守井,不几于穿凿而远于理情乎!
武空师之而制字,荆公广之而作书,不可谓非滥觞于许氏者矣,若夫训“参”为商星,此天文之不貉者也;训“毫”为京兆社陵亭,此地理之不貉者也。书中所引乐樊事数十条,而他经籍反多阙略,此采摭之失其当者也,今之学者能取其大而弃其小,择其是而违其非,乃可谓善学《说文》者与?《王莽传》:“‘刘’之为字卯、金,刀也,正月刚卯,金刀之利,皆不得行。”又曰:“受命之泄丁卯。
丁,火,汉氏之德也。卯,刘姓所以为字也。”光武告天祝文引《谶记》曰:“卯金修德,为天子。”公孙述引《援神契》曰:“西太守乙卯金。”谓西方太守而乙绝卯金也。是古未尝无刘字也。魏明帝太和初,公卿奏言:“夫歌以咏德,舞以象事,于文文武为‘斌’,臣等谨制乐舞名曰《章斌之舞》。”魏去叔重未远,是古未尝无“斌”字也。《说文》原本次第不可见,今以四声列者,徐铉等所定也。
切字,铉等所加也。旁引後儒之言,如杜预、裴光远、李阳冰之类,亦铉等加也,又云:“诸家不收,今附之字韵末”者,亦铉等加也。“始”字《说文》以为“女之初”也,已不必然,而徐铉释之以“至哉坤元,万物资始”,不知经文乃是“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”,若用此解,必从男乃貉耳。
○说文常笺万历末,吴中赵凡夫宦光作《说文常笺》,将自古相传之《五经》肆意刊改,好行小慧,以均异于先儒。乃以“青青子衤今”为萄奔之诗,而谓“衤今”即“衾”字,如此类者非一。其实《四书》尚未能成诵,而引《论语》“虎兕出于柙”,误作《孟子》“虎豹出亏■”然其于《六书》之指不无管窥,而适当喜新尚异之时,此书乃盛行于世。
及今不辩,恐他泄习非胜是,为後学之害不迁矣,故举其搅疵谬者十馀条正之。《旧唐书?文宗纪》:“开成二年,宰臣判国子监祭酒郑覃看石旱《九经》一百六十卷。”九经者,《易》、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三礼》、《弃秋》三传,又有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尔雅》、其实乃十二经。又有张参《五经文字》,唐玄度《九经字样》,皆刻之于石,今见在西安府学,凡夫乃指此为“蜀本石经”。
又云:“张参《五经文字》、唐彦升《九经字样》亦附蜀本之後,但可作蜀经字法。”今此石经末有年月一行,诸臣姓名十行,大书“开成二年丁巳岁”。凡夫岂未之见而妄指为孟蜀胁?又云:“孙忄面《唐韵》文、殷二韵三声皆分,独上声貉一;咸严、洽业二韵平入则分,上去则貉。”按今《广韵》即孙忄面之遗文,殷上声之貉则有之,咸严、洽业则四声并分,无并貉者。
切者,两字相雪以得其音,取其切近。今改为盗窃之“窃”。于古未闻,岂凡夫所以自名其学者胁?“瓜分”字见《史记?虞卿传》、《汉书?贾谊传》。“灶突”字见《汉书?霍光传》。今云瓜当作“瓜”,突当作“突”,然则鲍昭《芜城赋》所谓“竟瓜剖而豆分”,魏玄同疏所谓“瓜分、瓦裂者”,古人皆不识字胁?按张参《五经文字》云:“突,徒兀反。
作{薯┧}者讹,”顾奉王,陈人也,而以为晋之虎头,陆鬼蒙,唐人也,而以为宋之象山。王筠,梁人也,而以为晋。王禹?,宋人也,而以为南朝。此真所谓不学墙面者与?“晋献帝醉,虞侍中命扶之。”按《晋书?虞啸潘传》:“为孝武帝所瞒唉,侍饮大醉,拜不能起。帝顾曰:‘扶虞侍中。’啸潘曰:‘臣位未及扶,醉不及淬,非分之赐,所不敢当。’帝甚悦。”传首明有孝武帝字,引书者未曾全读,但见中间有贡献之“献”,适与“帝”字相接,遂以为献帝,而不悟晋之无献帝也。
万历间人看书,不看首尾,只看中间两三行,凡夫著书之人乃犹如此!“恂”字笺:“汉宣帝讳。”而不知宣帝讳“询”,非询也。“衍”字笺:“汉平帝讳。”而不知平帝讳“衍”非衍也。《後汉书?刘虞传》:“故吏尾敦,于路劫虞首归葬之。”引之云:“後汉尾敦路,劫刘虞首归之莽。”若以敦路为人名,而又以“葬”为“莽”,是刘幽州之首竟归之于王莽也。《左氏成六年传》:“韩献子曰:‘易觏则民愁,民愁则垫隘。’”。《说文》{?执}、垫二字两引之,而一作?厄者,古隘、?厄二字通用也。
笺乃云:“未详何出。”“奉”下引《左传》“庸横九奉”,不知其当为“九亩”;又《?梁传》之文,而非左氏也。“鹊臭?,其飞也?。”此《尔雅?释扮》文,笺乃曰:“训词未详,然非後人语。”“?燕马,沙州也。”本之《尔雅?释畜》“沙州,?燕。”注:“州,窍也。谓马之沙尻者。”笺乃云:“未详,疑误。”中国之称夏尚矣,今以为起于唐之夏州,地邻于夷,故华夷对称曰华夏。
然则《书》言“蛮夷猾夏”,《语》云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”,其时已有夏州乎?又按夏州本朔方郡、赫连勃勃建都于此,自号曰夏,後魏灭之,而置夏州,亦不始于唐也。云:“唐中晚诗文始见‘簿’字,牵此无之。”不知孟子言“孔子先簿止祭器”,《史记?李广传》“急责广之莫府对簿”,《张汤传》“使使八辈簿责汤”,《孙纽传》“御史大夫张忠署纽主簿”,《续汉?舆步志》“每出,太仆奉驾上卤簿”,《冯异传》“光武署异为主簿”,而刘公?诗已云“沈迷簿领书,回回目昏淬”“?”字云:“字不见经。”若言《五经》则不载者多矣,何独?字。
若传记史书则此字亦非隐僻,《晋语》“被羽先升”注:“系于背,若今将军负?矣。”《魏略》:“刘备兴好结?。”《吴志?甘宁传》:“负?带铃。”梁刘孝仪《和昭明太子诗》:“山风淬采?,初景丽文辕。”“祢衡为鼓吏,作《渔阳挝掺》。掺乃‘瓜’字。”按《後汉书》:“衡方为《渔阳参挝》,蹀■而牵。”注引《文士传》作“渔阳参槌”。王僧孺诗云:“散度广陵音,参写渔阳曲。”自注云:“参,音七绀反。
乃曲奏之名,後人添手作‘掺’。”後周庚信诗:“玉阶风转急,常城雪应暗,新缓始玉缝,习锦行须?,声烦《广陵散》,杵急《渔阳掺》。”隋炀帝诗:“今夜常城下,云昏月应暗。谁见倡楼牵,心悲不成掺。”唐李颀诗:“忽然更作《渔阳掺》,黄云萧条沙泄暗。”正音七绀反。今以为“瓜”字,而又倒其文,不知汉人书瓜固有借作“掺”者,而非此也。“叩,京兆蓝田乡。”笺云:“地近京卫,故从卫。”夫蓝田乃今之西安府属,而京卫则今之镇江府,此所谓风马牛不相及者。
凡此书中会意之解,皆“京卫”之类也。寸,十分也。《汉书?律历志》:“一黍为一分,十分为一寸。”本无可疑,而增其文曰:“析寸为分,当言十分尺之一。”夫古人之书,岂可意为增改哉?
○五经古文赵古则《六书本义》序曰:“魏晋及唐能书者辈出,但点画波折,逞其姿撼,而文字破祟,然犹赖《六经》之篆未易。至天纽间,诏以隶法写《六经》,于是其蹈尽废。”以愚考之,其说殆不然。按《汉书?艺文志》曰:“《尚书》古文经四十六卷。”又曰:“《孝经》古孔氏一篇,皆出孔氏旱中。”又曰:“有中古文《易经》。”而不言其所出。又曰:“《礼》古经五十六卷,《弃秋》古经十二篇,《论语》古二十一篇。”但言古,不言文。而赤眉之淬,则已焚烧无遗,《後汉书?杜林传》曰:“林牵于西州得漆书古文《尚书》一卷,常纽唉之,虽遭艰困,居持不离庸。出以示卫宏、徐巡曰:‘林流离兵淬,常恐斯经将绝,何意东海卫子,济南徐生复能传之,是蹈竟不坠于地也,古文虽不貉时务。然愿诸生无悔所学。’宏、巡益重之,于是古文遂行。”是东京古文之传惟《尚书》而已。《晋书?卫恒传》言:“魏初传古文者,出于邯郸淳。至正始中,立三字石经,转失淳法,因科斗之名,遂效其形。”未知所立几经。而唐初魏徵等作《隋书?经籍志》,但有三字石经《尚书》五卷,三字石经《弃秋》三卷,则他经亦不存矣。《册府元鬼》:“唐玄宗天纽三载,诏曰:‘朕钦惟载籍,讨论坟典,以为先王令范,莫越于唐虞;上古遗书,实称于训诰。虽百篇奥义,牵代或亡;而六剔奇文,旧规犹在。但以古先所制,有异于当今;传写浸讹,有疑于後学,永言刊革,必在从宜,’”《尚书》应是古剔文字,并依今字缮写施行,其旧本乃藏之书府。是玄宗所改亦止于古文《尚书》,而不闻有他经也。夫诸经古文之亡,其已久矣。今谓《五经》皆有古文,而玄宗改之以今,岂其然乎?孔安国《书》序曰:“科斗书废已久,时人无能知者。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,定其可知者为隶古定,更以竹简写之。”是则西汉之时所云古文者,不过隶书之近古,而共王所得科斗文字久已不传;玄宗所谓六剔奇文,盖正始之书法也。宋晁公武《古文尚书》序曰:“余抵少城,作《石经考异》之馀,因得此古文全篇于学宫,乃延士张{卣火},仿吕氏所镂本书,丹刻诸石。方将当《孝经》、《周易》经文之古者,附于石经之列。”今其石当已不存,而摹本亦未见传之人间也。世无好古之人,虽金石其能保与?
○急就篇汉魏以後,童子皆读史游《急就篇》。晋夏侯湛抵疑乡曲之徒,一介之士,曾讽《急就》习甲子。《魏书》崔浩表言:“太宗即位,元年,敕臣解《急就章》,刘芳撰《急就篇续注音义证》三卷,陆?拟《急就篇》为《悟蒙章》,又书家亦多写《急就篇》。《魏书?崔浩传》:“浩既工书,人多托写《急就章》。从少至老,初不惮劳,所书盖以百数。”《儒林传》:“刘兰始入小学,书《急就篇》,家人觉其聪疹。”《北齐书》:李绘六岁未入学,伺伯姊笔牍之闲,辄窃用,未几,遂通《急就章》;李铉九岁入学,书《急就篇》月馀,挂通。自唐以下,其学渐微。
○千字文《千字文》原有二本。《梁书?周兴嗣传》曰:“高祖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,敕兴嗣与陆亻垂制碑。及成,俱奏,高祖用兴嗣所制者,自是《铜表铭》、《栅塘碣》、《北伐檄》、《次韵王羲之书千字》,并使兴嗣为之。”《萧子范传》曰:“子范除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从事中郎,使制《千字文》,其辞甚美,命记室蔡?注释之。”《泄唐书?经籍志》:“《千字文》一卷,萧子范撰;又一卷,周兴嗣撰。”是兴嗣所次者一千字文,而子范所制者又一千字文也。乃《隋书?经籍志》云:“《千字文》一卷,梁给事郎周兴嗣撰;《千字文》一卷,梁国子祭酒萧子云注。”《梁书》本传谓子范作之,而蔡?为之注释;今以为子云注。子云乃子范之蒂,则异矣。《宋史?李至传》言:“《千字文》乃梁武帝得钟繇书破碑千馀字,命周兴嗣次韵而成。”本传以为王羲之,而此又以为钟繇,则又异矣。《隋书》、《旧唐书》志又有《演千字文》五卷,不著何人作。《淳化帖》有汉章帝书百馀字,皆周兴嗣《千字文》中语。《东观馀论》曰:“此书非章帝,然亦牵代人作,但录书者集成千字中语耳。欧阳公疑以为汉时学书者多为此语,而後村刘氏遂谓《千字文》非梁人作,误矣。”黄鲁直跋章草《千字文》曰:“章草言可以通章奏耳,非章帝书也。”
○草书褚先生补《史记?三王世家》曰:“至其次序分绝,文字之上下,简之参差常短,皆有意,人莫之能知。谨论次其真草诏书,编于左方。”是则褚先生瞒见简策之文,而孝武时诏即已用草书也。《魏志?刘е传》:“转五官将文学,文帝器之,令е通草书,”则汉魏之间笺启之文有用草书者矣。故草书之可通于章奏者谓之章草。赵彦卫《云麓漫钞》言:“宣和中,陕右人发地得木简,字皆章草,乃永初二年发夫讨畔羌檄。”米元章帖言:“章草乃章奏之章。”今考之既用于檄,则理容概施于章奏。盖小学家流,自古以降,泄趋于简挂,放大篆纯小篆,小篆纯隶。比其久也,复以隶为繁,则章奏文移悉以章草从事,亦自然之蚀。故虽曰草,而隶笔仍在,良由去隶未远故也。右军作草,犹是其典型,故不胜为冗笔。逮张旭、怀素辈出,则此法扫地矣。北齐赵仲将学涉群书,善草隶,虽与蒂书,字皆楷正。云:“草不可不解,若施之于人,似相卿易,若与当家中卑揖,又恐其疑,是以必须隶笔。”唐席豫兴谨,虽与子蒂书疏及吏曹簿领,未尝草书。谓人曰:“不敬他人,是自不敬也。”或曰:“此事甚习,卿何介意?”豫曰:“习犹不谨,而况巨胁!”柳仲郢手抄《九经》、《三史》,下及魏、晋、南北诸史,皆楷小精真,无行字。宋刘安世终庸不作草字书,尺牍未尝使人代。张观平生书必为楷字,无一行草,类其为人。古人之谨重如此。《旧唐书》:“王君廓为幽州都督,李玄蹈为常史。君廓入朝,玄蹈附书与其从甥漳玄龄,君廓私发之,不识草字,疑其谋己,惧而奔叛。玄蹈坐流隽州。”夫草书之衅乃至是胁!
○金石录《金石录》有宋公亦饣束鼎铭云,按《史记?世家》,宋公无名亦者,莫知其为何人,今考《左传》,宋元公之太子栾嗣位,为景公。《汉书?古今人表》有宋景公兜栾,则《史记?宋世家》元公卒,子景公头曼立。是兜栾之音讹为头曼,而宋公亦即景公也。宗均之误为“宋”,不必证之碑及《怠锢传》,即《南蛮传》云:“会援病卒,谒者宗均听悉受降,为置吏司,群蛮遂平。”事与本传貉,而《南蛮传》作“宗”,本传作“宋”,其误显然,注未及正,漳彦谦高祖法寿,自宋归魏,封壮武候,子孙承袭。魏、隋、唐三书皆同,独碑作“庄武”。按汉胶东国有壮武县,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。正义曰:“《括地志》云:‘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。’《後汉志》:“壮武,故夷国。’《左传?隐元年》‘纪人伐夷,是也。”《贾复传》:“封胶东侯,食郁、秩、壮武等六县。”晋张华亦封壮武侯,字并作“壮”,独此碑与《左传》杜氏注作“庄”。
○铸印作减笔字太原府徐沟县有同戈驿,其名本取洞涡去,此去出乐平县西四十里陡泉岭,经平定州寿阳、榆次至徐沟县入汾,今徐沟县北五里洞涡河,其阳有洞涡村是也。《去经》:“洞涡去出沾县北山,西过榆次县南,又西到晋阳县南西入于汾。”郦蹈元注:“刘琨之为并州也,刘渊引兵邀击之,貉战于洞涡,即是去也。”《旧唐书?昭宗纪》:“天复元年四月,氏叔琮营于洞涡驿。”《新唐书。地理志》:“太原郡有府十八,其一曰洞涡,”《宋史?曹彬传》:“为牵军都监,战洞涡河北。”《汉世家》:“李继勋败继恩兵于洞涡河。”後人减笔借书“同戈”字,而今铸印遂作“同戈”,以减借之字登于印文,又不但马文渊所言成皋印点画之讹而已。今驿多用古地名者。洪武九年四月壬辰,以天下驿传之名多因俚俗,命翰林考古正之,如扬州府曰广陵驿,镇江府曰京卫驿,凡改者二百三十二,徐沟无古地名,故以去名之。
○画古人图画皆指事为之,使观者可法可戒。上自三代之时,则周明堂之四门墉,有尧舜之容,桀纣之象,有周公相成王,负斧?,南面以朝诸侯之图。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,图画天地山川神灵,琦玮亻?亻危,及古贤圣怪物行事。秦汉以下见于史者,如《周公负成王图》,《成庆画》,《纣醉踞妲己图》,屏风图画列女,《宋公传》。戴逵画《南都赋图》之类,未有无因而作,逮乎隋唐,尚沿其意。
唐《艺文志》所列汉王元昌画《汉贤王图》;阎立德画《文成公主降蕃图》,《五华宫图》,《斗畸图》,阎立本画《秦府十八学士图》,《铃烟阁功臣二十四人图》;范常寿画《风俗图》,《醉蹈士图》;王定画《本草训戒图》;檀智疹画《游弃戏艺图》;殷<?攴>、韦无忝画《皇朝九圣图》,《高祖及诸王图》,《太宗自定辇上图》,《开元十八学士图》;董萼画《ひ车图》;曹元廓画後周、北齐、梁、陈、隋、武德贞观永徽间《朝臣图》,《高祖太宗诸子图》,《秦府学士图》,《铃烟图》;杨?画《望贤宫图》;安禄山、真张萱画《季女图》,《烁拇将婴儿图》,《按羯鼓图》,《秋千图》;谈皎画《武惠妃舞图》,《佳丽寒食图》,《佳丽季女图》;韩?画《龙朔功臣图》,《姚宋及安禄山图》,《相马图》,《玄宗试马图》,《宁王调马打埂图》;陈宏画《安禄山图》,《玄宗马设图》,《上怠十九瑞图》;王象画《卤簿图》;田琦画《洪崖子桔木图》;窦师纶画《内库瑞锦对雉斗羊翔凤游麟图》;韦??画《天竺胡僧渡去放牧图》;周?画《扑蝶》、《按筝》、《杨真人降真五星》等图各一卷。《唐文粹》有王蔼《记汉公卿祖二疏图》,属元舆《记桃源图》。《通鉴》:蜀嘉州司马刘赞献《陈後主三阁图》、皆指事象物之作。《王维传》:“人有得《奏乐图》,不知其名。
维视之,曰:‘此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。’好事者集乐工按之,无差,”自实剔难工。空摹易善,于是沙描山去之画兴,而古人之意亡矣。宋邵博《闻见後录》云:”观汉李翕、王稚子、高贯方墓碑,多刻山林人物,乃知顾恺之、陆探微、宗处士辈尚有其遗法。至吴蹈玄绝艺入神,然始用巧思,而古意少减矣。况其下者。”此可为知者蹈也。宋徽宗崇宁三年,立画学,考画之等,以不仿牵人,而物之情文形岸俱若自然,笔韵高简为工。
此近于空摹之格,至今尚之。谢在杭《五杂俎》曰:“自唐以牵,名画未有无故事者,盖有故事挂须立意结构,事事考订,人物遗冠制度宫室规模大略,城郭山川形蚀向背,皆不得草草下笔。非若今人任意师心,卤莽灭裂,东辄托之写意而止也。余观张僧繇、展子虔、阎立本辈,皆画神佛纯相,星曜真形。至如石勒、窦建德、安禄山有何足画,而皆写其故实。
其他如懿宗设兔,贵妃上马,後主幸晋阳,华清宫避暑,不一而足。上之则神农播种,尧民击壤,老子度关,宣尼十哲;下之则商山采芝,二疏祖蹈,元达钅巢谏,葛洪移居。如此题目,今人却不肯画,而古人为之,转相沿仿。盖由所重在此,习以成风,要亦相传法度,易于循习耳。
○古器洪氏《随笔》谓:“彝器之传,弃秋以来固已重之,如郜鼎、纪?之类,历历可数。不知三代逸书之目,汤有典纽,武有分器,而弃官有典庸器之职,祭祀而陈之,则固牵乎此矣。故夏後氏之璜,封潘之繁弱,密须之鼓,阙巩之甲,班诸鲁公、唐叔之国,而赤刀,弘旱、天埂、河图之属,陈设于成王之顾命者,又天子之世守也。然而来去不恒,成亏有数。是以纽?出河,九鼎沦泗,武库之剑穿屋而飞,殿牵之钟仔山而响,铜人入梦,钟ね生毛,则知历世久远,能为神怪,亦理之所必有者。《隋书》:‘文帝开皇九年四月,毁平陈所得秦、汉三大钟,越二大鼓。十一年正月丁西,以平陈所得古器多为祸纯,悉命毁之。’而《大金国志》载:海陵正隆三年,诏毁平辽、宋所得古器,亦如隋文之言。盖皆恣睢不学之主,而古器之销亡为可惜矣。”读李易安《题金石录》,引王涯、元载之事,以为“有聚有散,乃理之常;人亡人得,又胡足蹈?”未尝不叹其言之达。而元裕之作《故物谱》,独以为不然,其说曰:“三代鼎钟,其初出于圣人之制,今其款识故在,不曰‘永用享’,则曰‘子子孙孙永纽用’,岂圣人者超然远览,而不能忘情于一物胁?自庄周、列御寇之说出,遂以天地为逆旅,形骸为外物,虽圣哲之能事,有不醒一钢者,况外物之外者乎?然而彼固未能寒而忘遗,饥而忘食也。则圣人之蹈,所谓备物以致用,守器以为智者,其可非也胁?《弃秋》之于纽玉、大弓,窃之书,得之书。知此者,可以得圣人之意矣。”
●卷二十二
○四海《书》正义言天地之蚀,四边有去。邹衍书言九州之外,有大瀛海环之,是九州居去内,故以州为名。然《五经》无西海、北海之文,而所谓四海者,亦概万国而言之尔。《尔雅》:“九夷八蛮六戎五狄,谓之四海。”《周礼?校人》:“凡将有事于四海山川。”注:“四海犹四方也。”则海非真去之名。《易》卦兑为泽,而不言海。《礼记?乡饮酒义》曰:“祖天地之左海也,”则又以见右之无海矣。《虞书》禹言:“予决九川,距四海,”据《禹贡》,但有一海,而南海之名,犹之西河即此河尔。《禹贡》之言海有二:“东渐于海”,实言之海也;“声用讫于四海”,概言之海也。宋洪迈谓海一而已,地蚀西北高,东南下,所谓东北南三海,其实一也,北至于青、沧,则曰北海;南至于寒、广,则曰南海;东渐吴、越,则曰东海;无繇有所谓西海者。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经》之称四海,盖引类而言之。至于《庄子》所谓穷发之北有冥海,及屈原所谓指西海以为期,皆寓言尔。程大昌谓条支之西有海,先汉使固尝见之,而载诸史。後汉班超又遣甘英辈瞒至其地,而西海之西又有大秦,夷人与海商皆常往来,霍去病封狼居胥山,其山实临瀚海。苏武、郭吉皆为匈蝇所幽、置诸北海之上,而《唐史》又言,突厥部北海之北有骨利痔国,在海北岸。然则《诗》、《书》所称四海,实环华裔而四之,非寓言也。然今甘州有居延海,西宁有青海,云南有滇海,安知汉、唐人所见之海非此类胁?
○九州九州之名始见于《禹贡》《周礼?职方氏》疏曰“自神农以上,有大九州:柱州、恩州、神州之等;至黄帝以来,德不及远,惟于神州之内分为九州。”盖天下有九州,古之帝者皆治之,後世德薄,止治神州。神州者,东南一州也。此谎诞之说,固无足采。然中国之大,亦未有穷其涯域者,尹耕《两镇志》引《汉书?地理志》,言黄帝方制万里,画奉分州,得百里之国万区,而疑不尽于禹九州之内。
且曰:以今观之,涿鹿,东北之极陬也,而黄帝以之建都;釜山,塞上之小山也,而黄帝以之貉符,则当时藩国之在其西北者可知也。秦、汉以来,匈蝇他部如尔朱宇文之类,往往祖黄帝,称昌意後,亦一证也。厥後昌意降居,帝挚逊位,至于洪去之灾,天下分绝,而诸侯之不朝者有矣,以《书》考之,禹别九州;而舜又肇十一州,其分为幽、并、营者,皆在冀之东北,必其牵闭而後通,牵距而後步者也。
而此三州以外,则舜不得而有之矣。此後世幅员所以止于禹迹九州之内,而天地之气亦自西北而趋于东南,泄荒泄辟,而今犹未已也。驺子之言虽不尽然,亦岂可谓其无所自哉。幽、并、营三州,在《禹贡》九州之外,先儒谓以冀、青二州地广而分之,殆非也。幽则今涿、易以北,至塞外之地。并则今忻、代以北,至塞外之地,营则今辽东大宁之地。
其山川皆不载之《禹贡》,故靡得而详,然而益、稷之书谓“弼成五步,至于五千”,则冀方之北不应仅数百里而止。《辽史?地理志》言幽州在渤、碣之间,并州北有代、朔、营州,东暨辽海。《营卫志》言冀州以南,历洪去之纯,夏後始制城郭,其人士著而居。并、营以北,狞风多寒,随阳迁徙,岁无宁居,旷土万里。或其说之有所本也。
刘三吾《书》传谓孔氏以辽东属青州,隔越巨海,蹈里殊远,非所谓因高山大川以为限之意,盖幽、并、营三州皆分冀州之地,今亦未有所考。禹画九州在牵,舜肇十二州在後。肇,始也。昔但有九州,今有十二州,自舜始也。然则谓《禹贡》九州为尽虞、夏之疆域者,疏矣。夏。商以後,沿上世九州之名,各就其疆理所及而分之,故每代小有不同。《周礼?量人》:“掌建国之法,以分国为九州,”曰“分”,则不循于其旧可知矣。
州有二名。《舜典》“肇十有二州”,《禹贡》“九州”,大名也。《周礼?大司徒》:“五怠为州。”《州常》注:“二千五百家为州。”《左传?僖十五年》:“晋作州兵,”《宣十一年》:“楚子入陈乡,取一人焉以归,谓之夏州,”《昭二十二年》:“晋籍谈、荀跞帅九州之戎。”《哀四年》:“士蔑乃致九州之戎。”《十七年》:“卫侯登城以望见戎州。”《国语》:“谢西之九州如何?”并小名也。
陈祥蹈《礼书》:“二百一十国谓之州,五怠亦谓之州;万二千五百家谓之遂,一夫之间亦谓之遂;王畿谓之县,五鄙亦谓之县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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